第19章
沈清舟在江南的那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了。邻家的姐姐,十六岁嫁了人,十八岁便熬没了笑容。
沈清舟不要那样。她宁可一个人千里迢迢来京城投奔哥哥,也不要在江南的老宅里,等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来定她的终身。
沈让尘没有立刻说话。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沈让尘的下巴抵在沈清舟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平稳而绵长。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松开她,用手轻轻托起沈清舟的下巴,使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放心,有哥哥在,谁都无法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沈让尘又重复了一遍。
沈清舟看着他,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他的眼睛像是藏着冬日里第一缕照下来的阳光。那目光温柔怜惜,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压得她心里又酸又暖。
她重重点了点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又滚落了几颗。
沈让尘抬手为她拭去眼泪,指腹从她的眼角一路滑到脸颊,动作轻柔。
然后他将手掌贴上她的脸,掌心覆着她被泪水浸湿的面颊,感受着那一片冰凉的湿意。
松开手,沈让尘的脸贴近沈清舟的脸,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沈清舟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拂过她皮肤的温热。
“那舟舟下次,”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水面,“不许再说这种让哥哥伤心的话了。”
沈清舟心乱如麻。
“嗯。”她小声应了一句,声音还带着鼻音。
沈让尘抱了她片刻,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可沈清舟看见了。
还不待她细想……
“好了,”沈让尘转过身,语气温和,“去洗把脸,一会儿父亲母亲到了,见了你这副模样,还以为哥哥欺负你了。”
沈清舟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痕,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又觉得不妥,转身去找帕子,手忙脚乱的样子把沈让尘逗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走到她面前,替她细细地擦拭起来。
沈清舟站在那里,由着他擦,一动都不敢动,面上还装作镇定。
但她脸上的温度骗不了人。从耳尖到脸颊,从脸颊到脖颈,早就一片一片地烧起来了。
沈清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和哥哥亲近,格外地脸红,他的手碰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烙铁烫过,异常滚烫。
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帕子,囫囵地说了一句“哥哥我去洗脸”,便转身跑了出去。
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让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不再晃动的门,终于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感受着其上残留的温度。
门外,廊下,采苓和采蘩正端着茶点走过来,迎面差点撞上跑出来的沈清舟。两个人连忙侧身让开,看着小姐红着脸跑远,面面相觑。
“小姐这是怎么了?”采苓小声问。
采蘩没有回答,但心里早有猜测,她端着托盘,悄悄往屋里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大人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她连忙收回目光,拉了拉采苓的袖子,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走远了些,采蘩才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大人对小姐,有点不对劲,不太像是……”
“嘘!”采苓连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在说什么呢!你不要命了?且不说事实到底如何,这种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采苓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底里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大人对小姐是很好,小姐生病了,他比谁都着急,比谁照顾的都用心。
她本还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感动,但看了他们这么多天的亲密相处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采蘩被捂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表示知道了。采苓这才松开手,两个人端着托盘快步往后院走,谁都没有再开口。
可有些事情本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更何况沈让尘和沈清舟相处时从未避过人。
恰巧今天白日里,厨房人手不够,就用了厨房的婆子给栖云阁送燕窝粥,她那时站在门口,正撞见沈让尘替沈清舟拢头发。
她本身年纪就有些大了,嘴巴子有点碎,喜好讲这些事,回来便跟旁人说:“哎哟,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哪个当哥哥的这样伺候妹妹的,跟看眼珠子差不多!”
旁边的人都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一个劲地希望她能接着讲。
也有其他人也站出来开始分享自己这几天观察所见:“大人现在每日下朝头一件事就是去栖云阁。风雨无阻,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呢!”
另一个人啧啧称奇:“好像是这样的,大人以前可从不踏入内院,如今倒好,恨不得搬来栖云阁住了。”
“咳咳。”一道咳嗽声在门口响起,把厨房里面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周述站在门口,面色沉沉地看着她们。
周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什么起伏,但听起来吓人极了。
“大人和小姐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他的声音威严,“沈府不养闲人。今日这话,我只当没听见。若再有下一次……”
周述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里面的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转过身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府的待遇不错,她们也不想丢掉这份工作,连连点头,立马装作很忙的模样。
周述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都好好干,今晚会有贵客登门。”
“是。”她们纷纷应声,说了一个字后,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周述交代完这一句后,便转身去了下一处。
厨房众人心思又活络起来,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挨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