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但地上的影子却挨在一起，难舍难分。
陆裴绪的眼睛被太阳晒得有些疼。
嫉妒，愤怒，酸涩。
所有陌生的情绪被烈火融成一滩滚烫的铁水，在胸腔下沸腾翻滚，灼蚀五脏六腑。
陆裴绪受不了那疼，也不甘愿忍受无端的疼痛。
他咬牙将铁水推倒在砧板上，一锤一锤地砸，铸成一把利剑，剑尖直指女孩身侧那抹高大的身影。
时衍。
你给我等着！
今棠跟着时衍走了一路。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他身后。
并非故意，是她自己的步子小，他又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她。
她踩着他的影子，低头盯他脚上的旧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酸酸的，涩涩的，咽不下去，喉咙堵得慌。
脑子里走马观花地回放着许多画面，脚下的步子就越走越沉。
跌坐在地上抱着鞋盒的时衍，给她撑伞的时衍，将她压在墙上质问的时衍，食堂里沉默疏离的时衍，为了帮她抢冰淇淋得罪陆裴绪的时衍……
每一个画面里的时衍，都是这个世界十八岁的时衍。
有生气，有脾气。
并不是飘在她身边的那个阴湿亡夫。
她对他一无所知，却单方面地把对另一个时衍的债强行还在他身上。
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接受，他会不会觉得困扰，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她的帮助。
她只是自顾自地，一厢情愿地填鸭一样把她的好意强塞给他。
她以为她在还债。
可对他来说，这些算什么呢？
一个千金大小姐心血来潮的施舍？
一个有钱人消遣穷人的游戏？
还是她用来践踏他自尊心的工具？
今棠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太过操之过急，考虑不周。
她太急了，从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就急。
急着还债，急着靠近他，急着把他的生活里塞满她的痕迹。
她没有想过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被打扰，被当成一个可怜虫。
今棠有点懊恼地低头搅着手指，指尖上黏黏糊糊还沾着融化的冰淇淋也浑然不觉，直到额头猛然撞上了什么。
她茫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慢慢对焦到面前宽宽的背上。
灰色卫衣布料近在咫尺，细细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抱歉，”今棠耳尖热起来，舌头也打结，“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在想事情……”
时衍极缓慢地转过身，有意给她时间后退，给她时间拉开距离。
不曾想女孩依旧低头立在原地，鼻尖几乎蹭过他的袖子。
他主动往后退了半步，眼帘低垂，目光投在女孩不断搅在一起的指头上，不宁的情绪直至喉咙口，化作一声轻叹，“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今棠的眼睫快速眨了眨。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直直望进那双黑眸里。
“最近在我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
被搅得泛红的指头随主人一同郑重起来，垂在身侧，攥进手心。
“很抱歉，因为我给你带来了不少困扰，也搅乱了你的生活。”
“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我以前确实对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对不起，我道歉。”
“或许我的方式不太对，可我现在是真心想对你好，想帮你。”
“我并不是对谁都这样的，没有什么为什么，我……我必须这样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