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转过身。
下撤路线被风雪吞得只剩一条模糊的白线,头灯照出去,光柱很快就碎在暴风里。
沈明珠躺在雪地上,氧气面罩里结了一层白霜,胸口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
耳边嗡的一声。
时间仿佛又退回十年前。
那天也是这样的风。
我站在营地外,抓着陆时衍的袖子,哭到声音都哑了。
“求求你了,再上去找找我爸。”
陆时衍满脸疲惫地看着我,眼眶通红。
他说:“姜禾,别逼我了。”
“死亡区上面什么都没了。”
“我尽力了。”
我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爸。
你知道吗,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当年为什么不敢跟上去。
后悔为什么把你的命交给了不配握住安全绳的人。
后来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在暴风里辨路,学会了在冰壁上**,学会了把一个又一个被山吞掉的人,从死亡区里拖回来。
可我最想带回家的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姜禾!”
陆时衍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恐惧。
“求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沈书意跪在雪地里,哭到几乎喘不上气。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人愧疚,有人紧张,有人不敢出声。
我低头,看向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这双手曾经连登山扣都扣不稳。
后来被我硬生生逼着,稳到可以在八千米的风里,把人从裂缝边缘拉回来。
“把备用氧气给我。”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把氧气瓶推到我手边。
我检查了一眼沈明珠的状态。
血氧很低,意识模糊,情况比刚才更糟。
但不是没有机会。
我抬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准备下撤。”
陆时衍怔怔看着我。
沈书意像是终于活过来一样,瘫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我没有再看他们。
弯腰把沈明珠固定到救援担架上时,我停了一下。
“陆时衍。”
他猛地抬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救她,不是原谅你们。”
“是因为我爸不会允许我把一个还有呼吸的人丢在山上。”
说完,我扣紧安全锁,转身走进风雪里。
靴底踩进积雪的瞬间,细碎的冰渣沿着坡面往下滚。
宋屿在我身后低声喊:“姜禾。”
我没回头,只把主绳在腕间绕紧,抬眼看向那条几乎被暴风雪抹平的下撤线,吐出一口白雾。
“跟紧我。”
风雪很快吞没了所有人的脚步声。
时间变得漫长。
每一次风雪砸在脸上,都像刀片割过皮肤。
身后的人全都不敢说话。
陆时衍跟在队尾,几次想催我快一点,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书意被协作拖着走,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我没有回头。
只盯着眼前这条路,一步一脚印。
宋屿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颤意。
“血氧回升了!”
下一秒,沈明珠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雪层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整条固定绳猛地一沉。
宋屿脸色瞬间惨白。
“姜禾!”
“雪檐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