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电话那头，沙哑的男声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陆时衍，沈书意。”
“你们……还记得我吗？”
仅仅这一句话。
陆时衍原本强撑镇定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沈书意更是猛地抬头，眼底的恐惧几乎藏不住。
通讯还在继续。
“我叫陈柏。十年前北坡拍摄队的高山协作。”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麦。
“那天，我就在第二台阶下面。”
“姜远山一直要求下撤，是沈书意不肯走。她说她不能白来一趟，那组风暴镜头一定能拿奖。”
沈书意的身体晃了一下。
陈柏的声音开始发抖。
“陆时衍明明知道继续往上会出事，可他还是帮着沈书意劝姜远山。”
“后来风太大，沈书意滑坠，是姜远山把她拽回来的。”
“可她腿伤了，走不动。氧气也快不够了。”
我的指尖一点点攥紧。
哪怕这些话，我早就听过。
可真正从当年的见证人口中说出来时，胸口还是像被重新剜开了一遍。
陈柏哽咽着继续。
“姜远山说，先把沈书意固定住，他去开路。”
“可陆时衍怕拖下去，所有人都下不去。”
“他趁姜远山背过身，割断了那根连接绳。”
风声骤然变大。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了。
陈柏低低喘了一口气。
“姜远山掉下去前，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他说，陆时衍，照顾好小禾。”
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哭了。
可听到我爸最后还在念我的名字时，眼眶还是被风刺得生疼。
陈柏的声音彻底哽住。
“事后，陆时衍和沈书意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登山圈，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这十年从没睡过好觉。”
“一闭眼，就听见姜远山绝望地喊声。”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了。”
“直到三年前，我偶然间刷到姜禾救援的视频。”
陈柏吸了口气。
“姜禾，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姜远山。”
电话里的哽咽声断断续续。
冷风裹挟着死寂，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我慢慢放下电话，抬头看向镜头。
刚才还骂我的弹幕，已经变了。
“所以她爸真是被害死的？”
“他们害死人家父亲，还逼她救自己的妈？”
“沈书意拿命换镜头，陆时衍拿别人爸的命护她？”
“我刚才骂错人了，对不起。”
陆时衍终于慌了。
他赤红着眼，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那又怎么样！”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姜禾，我承认当年我对不起你，可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
“**在天有灵，会愿意看着你见死不救吗？”
沈书意也跌跌撞撞扑到我面前。
她抓住我的袖口，哭得浑身发抖。
“姜禾，对不起……”
“当年是我错了，是我害了**。”
“可我妈是无辜的啊，她只是看了我的纪录片来山上打卡，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起满是泪的脸看着我。
“求你，救救她。”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宋屿急促的声音。
“姜禾！”
“沈明珠血氧掉到临界值了，脉搏也在变弱！”
“再不下撤，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