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么软话的时候,一直低头吃饭的我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贱种!”
他站起来,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先是耳朵里嗡的一声,然后是半边脸像被火烧了一样炸开,**辣的疼从颧骨蔓延到下颌骨。
我整个人被打得偏了过去,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一根滚到桌脚边,一根落在拖鞋面上。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我颅骨里乱撞。眼前发黑,我看见桌上的菜、碗、酒杯都在晃,像隔着一层水在看。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去拽我爸的胳膊。
“沈正德你干什么!”
我爸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血红,指着我的手在发抖。
“我干什么?你听听她刚才说的什么话!考好了就敢阴阳怪气教训爹妈了?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读书,她就是再考高一点也不能这样和我们说话!”
他吼出来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我捂着脸,手掌按在脸颊上,能感觉到皮肉的温度在往上涨,烫得吓人。
沈知远端着碗,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筷子夹了一半的菜停在嘴边,看看我又看看我爸,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大气不敢出。
我妈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拽着我爸的胳膊不敢松手,又回头看我,伸手想碰我的脸。
“青栀,你让妈看看,打到哪里了?疼不疼?”
她手指碰到我脸颊的一瞬间,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疼。
很疼。
但这疼让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这话不是你们从小对我说的吗?”
我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盯着我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但嘴角一扯就疼,说话都有点含混。
“考第一了,你们说别骄傲,都是为了你自己,不用跟家里炫耀。”
“考第二了,你们说丢人,早知道不供你上学,浪费钱。”
“我发烧三十九度还去**,你们说忍忍就过去了,谁不辛苦。”
“现在我考了六百八十七,照着你们的语气说两句,就成阴阳怪气了?”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青栀,**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她,脸不捂了,放下手让她看。
“从小到大,你们就是这么教我的。”
“考好了不能高兴,考差了活该挨骂。辛苦是应该的,累了是你矫情。病了是你体质差,疼了是你娇气。”
“这些话我说了十八年,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们,就成了贱种?”
我爸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木头椅子翻倒在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墙皮掉了一小块。
“你还敢顶嘴!”
他作势又要冲过来,我妈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正德你冷静点!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厨房门口传来动静。我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扶着门框,浑浊的眼珠看看我爸又看看我,最后落在桌上的菜上。
“哎哟,大好的日子,吵什么呀?青栀考了高分,应该高兴才对。”
她走过来,先去扶地上的椅子,又去看我爸的脸色。
“正德,你消消气,孩子小,不懂事,你跟她动什么手。”
我爸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手指着我的方向。
“她考好了,尾巴翘上天了。这种孩子就是欠收拾,不打不知道谁是老子!”
外婆脸色变了一下。但她没接我爸的话,反而转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责备。
“青栀,你也真是。考得好是家里祖坟冒青烟,祖上积德。你跟**妈夹枪带棒的干什么?好好的日子非要搅得鸡飞狗跳。”
这句话比那一巴掌还凉。
从小到大,只要家里起冲突,不管起因是什么,不管谁先动的手,错的那个人永远是我。
七岁那年,沈知远把我的寒假作业撕了折纸飞机,我追着他要,他绊倒磕破了膝盖。我爸回来,不由分说给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外婆在旁边说:“你是姐姐,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十二岁那年,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套辅导书,沈知远拿去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