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姑娘梦见什么?”绿枝的声音特意放的很轻,“是不是又梦见淮阳的事了?”
沈昭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膝盖间抬起脸来,声音有些沙哑:“差不多吧,梦到舅舅了。”
绿枝愣了一下。
舅姥爷?
“舅姥爷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绿枝小心翼翼地问。
她记得舅姥爷之前牵扯进一桩盐铁**案,被**调查了好几个月,好在没查出什么差错来,事情也已经了结了。
沈昭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怎么跟绿枝说。
那桩盐铁**案,了结得太简单了。
**只派了一个监察御史下来,查了两三个月,抓了几个地方官,斩首的斩首,就放的流放,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并无大不妥。
但沈昭宁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卫衍那里看过卷宗,里面的证词、证物都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太完美的东西,往往就不像是真的。
她很早就怀疑那桩案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隐情。
还有卫衍…他不是监察院的人,又会是谁呢?
“姑娘。”绿枝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要不要喝点热茶?奴婢去沏一盏。”
沈昭宁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还是阴沉沉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上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绿枝答道,“姑娘再睡一会儿吧,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呢。”
沈昭宁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地是凉的,那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绿枝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叫个小丫鬟去打了盆热水来,拧了帕子递给沈昭宁,又在衣橱里找出一件豆青色的褙子,搭在屏风上。
沈昭宁擦了脸,用青盐漱口,再对镜梳妆。
等一切妥当,外面天色已亮。
乌云散尽,晨光碎成一片片“金箔”,呼之欲出。
梳好头,沈昭宁站起身,正准备换衣裳,门外传来轻羽的声音:“姑娘,奴婢有事禀报。”
“进来。”沈昭宁的声音恢复如初。
轻羽推门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裴家来下聘了。”
沈昭宁那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了一息,便继续系了下去,脸色从容。
绿枝倒是先忍不住了,皱眉道:“这么早,裴家来下什么聘?”
轻羽瞥了沈昭宁一眼,才答道:“是下给二姑**,裴家的人一大早就抬了几大箱东西在门外候着,估计是想趁着早上人少些,悄无声息地下了定,免得惹人闲话。”
绿枝冷哼一声,“他家现在知道低调了呀!早干什么去了。”
两个丫鬟一来一去的功夫,沈昭宁穿好了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又选了只八宝莲花簪,稳稳地**发髻,随即出声:“裴家是何人来下聘的?”
轻羽回道:“好像…是一个姓柳的管家。”
“裴行舟没来?”
轻羽摇了摇头,“不曾见人。”
沈昭宁笑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海棠花的残香。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有两个小丫鬟拿着扫把,正在往院子边缘清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