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萧衍被她摇得笔都拿不稳,无奈地抽出手臂,看了她一眼:“你先把椅子扶起来,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

萧瑗连忙回头把椅子扶好,又跑回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转得太快,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憋出一句:“二哥,那你好好休息,好好当差,我先去传话,初三墨香斋,你到时候可别忘了!”

萧衍朝她摆了摆手。

萧瑗见状转身就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那盆兰花端起来看了看,面露不舍,便冲二哥咧嘴笑了笑,然后抱着花头也不回地跑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衍拿着笔,看着萧瑗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又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目的达成,那花便留不住了。

*

夜尽天未明。

沈昭宁是被一声惊雷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仍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春雷滚滚,从天边一路滚过来,轰隆隆地碾过头顶,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闪电的白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劈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惨白,一瞬之后又归于黑暗。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手紧紧攥着被子,薄薄的中衣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梦里的情景还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她梦见了一片灰蒙蒙的水面,无边无际,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水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木箱,有的已经散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白花花的,像是盐,又像是银子。

远处有船在燃烧,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她站在岸边,脚下是湿软的淤泥,走一步陷一步,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就在这时候,水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苍白浮肿,指甲发黑,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然后她就醒了。

“姑娘,姑娘没事吧!”绿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她不等应声,就推门进来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劈过的闪电带来一瞬一瞬的白光。

绿枝摸索着走到桌边,点亮了桌上的两根烛台,昏黄的光晕散开,将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姑娘…”

绿枝回过头,见自家姑娘坐在床上的模样,不免有些愣住了。

沈昭宁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

这会儿许是做了噩梦的缘故,她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就这么屈膝坐着,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的被子早已滑落在腰际,露出瘦削的肩头和单薄的身形,像一枝被风吹弯了的白梅,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绿枝自小就跟在沈昭宁身边,除了两年前南下江州的那夜,倒是极少见她这般模样。

绿枝瞧着心中一酸,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仰头看着沈昭宁,轻声细语道:“姑娘,是不是梦魇了?”

沈昭宁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绿枝脸上,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绿枝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阵冰凉,连忙拉过被子,将姑娘裹住,免得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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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