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站在酒店大堂很久。
手机屏幕还停在“关机”两个字上。
像一堵墙,直接把所有可能性都挡死了。
前台工作人员已经低头继续工作,来往的人拖着行李箱,没人注意他站在那里失神。
直到他忽然转身。
“监控。”
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压着火。
保安愣了一下:
“先生,您是——”
“调监控。”他重复了一遍,“现在。”
监控画面是冷白色的。
时间往前拖。
酒店走廊、电梯口、大厅。
然后是苏青拖着行李箱出来的场景,她很安静。
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
甚至连脚步都很稳。
只是走得比平时慢一点。
像是脚踝的伤还在疼。
他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她没有等电梯。
而是直接走了楼梯方向。
画面一闪,她就不见了。
像从这个世界里“退出”一样干净。
他猛地按住暂停。
画面定格在她侧脸一瞬间。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闹脾气”。
手机震动。
是孟雨霏。
“晏舟哥,你去哪了?直播复盘还没做……”
他直接挂断。
打给苏青的闺蜜: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按下去的。
他甚至没想清楚自己要问什么。
“她是不是在你那?”
“她是不是回家了?”
还是——
“她是不是在闹脾气?”
听筒里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喂?”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自己想得要急。
“苏青呢?”
对面沉默了半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问她?”
“顾宴舟,你现在才想起来找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神经里。
他皱眉,语气下意识变冷:“少废话,她在哪?”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语带嘲讽:
“她三年前开始跟着你们跑山的时候,我就劝过她。”
“别把自己活成工具。”
电话被直接挂断。
忙音刺耳地响着。
他站在监控室门口,手指还停在拨号界面上,指节却一点点发白。
工具。
这两个字莫名其妙地浮出来。
他想反驳。
但一瞬间,他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
山上暴雨的时候,她最后一个到。
登山包永远在她身上。
碘伏、绷带、备用电源,永远是她递出来。
他们在镜头前笑,她在镜头外调焦。
以前他觉得那是“分工”。
现在那些画面,却像一帧一帧变得刺眼。
他猛地转身回到监控屏幕前。
把画面往前拖。
再拖。
拖到她退房那一刻。
她低头签字,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前台问她:“需要帮忙叫车吗?”
她摇头。
然后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一步一步。
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
没有看任何人。
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离开。
他盯着那段画面,胸口忽然发闷。
“不可能……”
他低声说了一句。
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不会走的。”
“她还在后面。”
“她只是……”
只是生气?
只是闹情绪?
只是想让他回头哄她一下?
他迅速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工作群没有她。
品牌群没有她。
账号**没有她。
甚至连设备共享云盘,都在刚刚被清空权限。
动作停住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没接电话”。
她是彻底消失了。
不是离开一天,不是冷战。
是把所有联系都斩断了。
干净得像从没存在过。
他突然想起直播最后那一幕。
她站在镜头外,拉着行李箱。
他当时甚至没有看她。
他以为那只是“又一次情绪”。
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把东西放下,继续回来整理、收尾、兜底。
他甚至还在心里等她“自己回来”。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一眼都没有看他。
不像赌气。
像告别。
他喉咙忽然发紧。
手指点开通话记录,又点开,又退出。
重复了三次。
终于,他拨了一个最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他声音明显变了。
“叔叔,你知道青青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然后说:
“知道。”
“她跟我说你们分手了。”
他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
对方挂断电话前,留下一句。
“你配不上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