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到景区摄影棚时,许澄央正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那支步摇,小月牙上的禾字被擦得很亮。
看见我,她把步摇递过来:“小禾,我还你,你别再跟泊言闹了。”
我没有接:“放前台吧。”
许澄央眼眶一红:“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周意从棚里出来,挡在我身前:“许小姐,今天封闭拍摄,非工作人员不能进。”
许澄央咬唇:“我是小禾最好的朋友。”
我看着她:“以前是。”
她脸色白了,沈泊言的车很快停下。
他下车时,先看许澄央有没有吹风,随后才看向我。
这一眼,我已经不想再计较。
许澄央把步摇塞进他手里:“泊言,你帮我还给她吧,她不肯拿。”
沈泊言握着步摇,指腹碰到那枚小月牙。
他忽然问:“这上面刻的是你的名字?”
我说:“不重要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
顾临川从棚里出来,手里拿着测光表:“林总,云雾起来了,可以试妆。”
沈泊言看向他:“你们今天就拍?”
“对。”
我拿过排期表:“先拍个人宣传片,下周拍游客样片。”
沈泊言低头看表格:“你把原来的双人约拍主题取消了?”
“嗯。”
“那是我给你想的。”
我当然记得,主题叫赴约。
他说,迟到六年的照片,要拍得像重逢。
那时我觉得浪漫。
现在才明白,真正迟到的人没有资格替赴约命名。
我说:“不适合。”
沈泊言眼神暗了暗:“是不适合,还是因为是我想的?”
顾临川开口:“原主题对女性主体不清晰,像男方视角的补偿叙事,确实不适合。”
沈泊言冷笑:“你倒是很懂她。”
“至少我会听她把话说完。”
许澄央忽然咳了几声。
沈泊言立刻收回视线:“怎么了?”
她摇头:“可能山上太冷,我没事,你们别因为我吵。”
我看了眼她单薄的外套:“周意,叫车送许小姐下山。”
许澄央急了:“小禾,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我说:“我们没什么好聊。”
她攥紧披帛,声音轻得发颤:“那如果我说,当年毕业照,不是泊言故意爽约呢?”
沈泊言猛地看向她:“许澄央。”
我停住脚。
许澄央掉下眼泪:“那年毕业前,我抑郁症复发,怕告诉家里,才总找泊言陪我。他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沈泊言沉声:“够了。”
许澄央却继续说:“他其实订好了摄影棚,只是我那天出事,他才没去。你误会他这么多年,对他不公平。”
我看向沈泊言。
那天我穿着租来的汉服,在摄影棚门口等到天黑。
给他发了八条消息。
他只回了一句,央央这边有事,你先别任性。
我问:“所以后来一年又一年呢?”
沈泊言沉默,许澄央也愣住。
我说:“她需要你六年,你就欠我六年?”
山风吹过,步摇上的小月牙轻轻撞在银链上。
沈泊言握紧步摇:“我以为你会理解。”
我点头:“我理解了。”
他眼里亮了一瞬。
我接着说:“所以我不等了。”
顾临川把披风递给我。
我披上,转身往摄影棚里走。
身后沈泊言忽然喊:“林禾,如果当年我去了,我们会不会不是今天这样?”
我没有回头。
棚内灯光亮起。
那支步摇被他攥在掌心,小月牙终于断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