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临川把拍摄方案压平，手指点在金顶东侧。
“这里不能只拍大景，风太硬，人物会被吞掉。林总的月白色适合站在侧光里，不抢山，但会被看见。”
我怔了一下：“你还记得我穿月白？”
他笑笑：“那天山下很多人都看见了，只是有人没回头。”
沈泊言坐在对面，脸色难看：“顾临川，你是来谈工作，还是来翻旧账？”
顾临川抬眼：“工作里也要看见人。”
周意在旁边低头憋笑。
我把话题拉回方案：“空镜是什么意思？”
顾临川说：“你这次主题不是遗憾修复。不是谁迟到，都值得重新入画。”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沈泊言的手指慢慢收拢。
他突然开口：“这个方案不用。”
我看向他：“这里轮不到你决定。”
沈泊言盯着我，语气低了些：“林禾，你现在是在用他气我？”
顾临川合上笔帽：“沈先生，别把她所有决定都当成围着你转。”
沈泊言冷笑：“你等这么多年，不就是等她跟我吵架？”
顾临川没有恼：“我等的是她站到镜头里。”
我把签字笔放下：“沈泊言，你可以走了。”
他没动，手机又亮。
许澄央发来语音，哭腔很轻：“泊言，我真的没办法面对小禾了，你别为了我和她吵，我退出好了。”
办公室太安静，我们都听见了。
沈泊言按灭屏幕，看向我：“她愿意退出，你满意了？”
我说：“她退不退出，跟我追责是两件事。”
“林禾。”
他起身，手撑在桌沿。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平静地问：“以前我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你会顾全大局，会心疼人。”
“那我现在不想了。”
沈泊言眼底浮出一点疲色。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小发夹，放在我的方案上。
“这个我带来了。别扔在鞋柜上，太不体面。”
我没有伸手。
周意小声嘀咕：“偷权限就体面了？”
沈泊言冷冷扫过去。
顾临川把发夹从方案上挪开，放到桌角：“别压片单。”
沈泊言的表情终于失控一瞬。
他看着我：“你就任由他碰我们的东西？”
我说：“那是我的东西。”
他像没听见：“林禾，今晚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
“不去。”
“**妈知道你这么胡闹吗？”
这句话让我抬起头。
沈泊言见我有反应，语气放软：“叔叔阿姨一直很喜欢我，他们不会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毁掉这么多年。”
我拿起手机：“那我现在问问。”
电话接通，妈**声音传来：“小禾，忙完了？”
我开了免提：“妈，我和沈泊言分手了。”
那边安静一秒。
妈妈说：“好，晚上回来吃饭，**炖了汤。”
我爸在旁边喊：“让她别怕，家里门一直开着。”
电话挂断，沈泊言站在原地，他却仍不肯低头。
“你让他们也陪你演？”
我笑了笑：“你看，你到现在还觉得所有人都该配合你。”
顾临川收起方案：“林总，下午去金顶看光吗？”
“去。”
我拿上外套，经过沈泊言身边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力道很轻。
“小禾。”
这个称呼让我的脚步停了半秒。
他声音哑了些：“山上冷，你别穿那双薄底鞋，容易冻脚。”
我低头，看着穿的是大学时他陪我买的旧靴子。
鞋边已经磨白，心口被旧日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刻，他手机屏幕亮起。
许澄央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沈家玄关，手里拿着那支银色步摇。
文字写着：泊言，我把步摇还给小禾，你别生她气了。
我抽回手。
“你先去接她吧。”
沈泊言看清屏幕后，眉心一紧：“她怎么去我家了？”
我没有回答。
顾临川替我拉开门。
走廊尽头有风吹进来，旧靴子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