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抱着赏赐退出福安堂,跨出角门的那一刻,冯筠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
成了!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赏赐,嘴角勾起一抹清醒的冷笑。
告状有什么用?
珍珠背后是大夫人,老夫人总不能为了一个通房去驳大儿媳的面子。
她要的,根本不是在抱朴斋里争宠斗气的胜利。
她要的,是老夫人最后那句“常来走动走动”。
有了这句话,就等于在这戒备森严的侯府里拿到了一张“特别通行证”。
珍珠再怎么耍手段、立规矩,也绝对不敢拦着她去福安堂“尽孝”。
打定主意,冯筠抱着老夫人刚刚赏赐的杭绸,脚步轻快得仿佛足尖点地,踩着青石板路穿过了侯府那占地极广、此时正花团锦簇的后花园。
初春的暖阳透过交错的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肩头,也洒在她怀里那些名贵非凡的料子上。
冯筠低着头,没去赏那沿河的柳色与桃红,只悄悄把指腹贴上那匹绸面,来回细细地摩挲。
丝滑,微凉,像一汪静水从指缝间淌过。
她又轻轻掂了掂——两匹叠在一起,沉甸甸地坠手,是那种扎实、密实的好料子才有的分量。
这样的杭绸,虽是府里库房压箱底的旧物,可搁在外头寻常铺子里,一匹怎么也得值个七八两银子。
两匹加起来,少说也是十五六两,若是寻对了买家、赶上好行情,兴许能卖到二十两出头。
二十两银子。
冯筠垂下眼睫,心里那把小算盘拨得飞快——
在乡下,二十两够在镇边买一间带灶披的小屋,再添两亩旱地。
虽说不算宽裕,但若是精打细算,再搭着做些针线活计,一个人清清净净地过日子,是尽够了。
她攥着绸面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这点银子,在沈府上下瞧来,不过是半桌席面、一件寻常首饰的价钱。
可对于现在的冯筠来说,这可是能让她自由的底气。
不用再半夜惊醒去听主子的唤声,不用再低着头从侧门进出,不用再把自己的日子拴在别人的喜怒哀乐上。
想到那金光闪闪的“跑路费”又厚了一叠,冯筠的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住,连日来在抱朴斋受的那些鸟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沿着青石板小径刚转过一个大弯,走到一处假山旁避风的游廊下时,脚步却猛地一顿,迅速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十步开外,长房大奶奶卢令仪正站在游廊那朱红色的廊柱旁。
今日的卢令仪穿着一身端庄华贵的紫棠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上簪着一套赤金衔红宝石的飞凤步摇。
她怀里正抱着那个白白胖胖、刚满半岁的侯府长房嫡长孙,脸上挂着温柔慈爱的笑意,正拿着个小巧的拨浪鼓,轻轻**着怀里咯咯直笑的孩子。
周围乌泱泱站着四五个奶娘、婆子和贴身丫鬟,将她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排场极大,活脱脱一幅母慈子孝、世家宗妇和乐安宁的画卷。
冯筠本不想凑上去触这大排场的霉头,刚准备不动声色地转身,从另一条小道绕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去,却凭借着毒辣的眼光,敏锐地发现了掩藏在这份端庄之下的不对劲。
外人看着卢令仪依旧笑容温婉、仪态万方,连头上步摇的流苏都晃得极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