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自小反应慢。
阿嬷怕我嫁去山外被人骗,便替我挑了个山里老实人。
成婚第三个月,我发现夫君林怀瑾在后屋供着一位狐妻。
狐妻白梨摸着肚子,娇声喊他相公。
林怀瑾却教我:
「山里男人供狐妻求子,很正常。青瓷,你莫要小心眼。」
后来狐妻胎动,要我割腕喂血。
婆母骂我:
「查某囡仔(女儿家),能给林家添男丁是你的福气。」
我想了半夜,觉得他们说得有理。
于是天没亮,我去了蛇庙。
敲开黑棺后,我认真问里面的人:
「玄檀,他们能供狐妻,那我能不能请蛇郎君?」
1.
白梨把敬狐茶推到我面前时,林怀瑾正把我的红盖头挂到她床边。
那是我成婚那日用过的。
红布上绣着并蒂莲。
如今盖在一尊狐仙木像旁,像给她补了一场婚礼。
白梨坐在我的婚床上。
她脚腕系着红线,肚子微微隆起。
林怀瑾蹲在她身前,小心替她穿鞋。
「地上凉。」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给婆母熬的姜汤。
碗边烫得指腹发红。
婆母从后头推了我一把。
「愣着做什么?给狐娘娘敬茶。」
我看向林怀瑾。
他没有看我。
白梨笑着招手。
「姐姐,别怕。我不会抢你的夫君,只借他一点阳气,给林家添个男丁。」
她的声音软,屋里却冷。
供桌上摆着三碟果子。
果皮红得过分。
阿嬷说过,山里供桌上的东西,颜色越艳,越不能碰。
我把姜汤放下。
「她为何睡我的床?」
林怀瑾皱眉。
「青瓷,白梨怀着胎,后屋阴冷,她住正房对胎好。」
「那我睡哪里?」
婆母啧了一声。
「柴屋又不是不能睡。你一个没怀上的正妻,跟有胎的争什么?」
白梨低头摸着肚子。
「相公,姐姐不喜欢我。」
林怀瑾立刻起身,挡在她面前。
「你别多想。」
然后他转头看我,语气放缓。
「青瓷,山里人家都这样。狐妻能旺子,你嫁进林家三个月,肚子没动静,白梨愿意帮我们,是善事。」
善事。
阿嬷也说过,别人把刀递到你手里,还说是善事,多半要你自己割肉。
婆母端起敬狐茶,塞进我手里。
「喝了。」
茶水黑红。
上面浮着一根白毛。
我问:「这是什么?」
白梨笑了笑。
「我的胎发。喝下去,我们就是一家人。」
胃里一阵翻涌。
林怀瑾脸色不好。
「青瓷,别让娘难做。」
婆母骂道:
「你是在哈啰?叫你喝就喝,啰嗦三小!」
她一急,乡音就重。
白梨眼圈红了。
「姐姐若嫌我脏,我走就是。只是我走了,这胎怕也保不住。」
林怀瑾夺过茶碗,递到我唇边。
「喝。」
我抬眼看他。
成婚那晚,他也是这样站在床前。
他说自己嘴笨,不会哄人,但会一辈子待我好。
那时阿嬷已经死了。
我只有他。
所以他说什么,我都慢慢学着信。
现在他要我喝狐妻的胎发茶。
我接过碗。
袖口里藏着一块旧布。
布上写着我的八字。
阿嬷临死前塞给我的。
她说,八字不能给夫家全知道。
我一直记着。
茶碰到唇边时,我手腕一抖。
半碗茶洒在衣襟上。
婆母气得抬手扇我。
「衰小(倒霉鬼)!一碗茶都端不住!」
脸颊发热。
林怀瑾拉住婆母。
「娘,算了。」
白梨忽然捂着肚子低叫。
「相公,我疼。」
林怀瑾脸色变了。
婆母指着我骂:
「狐胎不安,都是你冲撞的!」
白梨看着我,眼里带笑,嘴上却哭。
「姐姐不愿喝也罢,割一点血给孩子压惊,好不好?」
我往后退。
林怀瑾抓住我的手腕。
「一点血而已。」
他从供桌上拿起小刀。
刀柄缠着红线。
我看着他。
「疼。」
他避开我的眼睛。
「忍一下。」
刀刃贴上腕口。
白梨靠在床头,轻轻喘着气。
婆母按住我的肩。
「能给林家男丁挡灾,是你的福分。」
血珠冒出来。
落进白瓷盏。
白梨的肚子动了一下。
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我盯着那根缠刀的红线。
红线尾端打了三个结。
阿嬷说,那叫借命结。
2.
柴屋夜里漏风。
腕上的口子已经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