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还挺毒,晒得后脖颈子发烫。
三轮车的车斗里头,蛇皮袋和菜箱子挤在一起,碎了屏幕的电子秤搁在最上面,裂纹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我站在车边上,没急着走。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一层菜叶子的汁水印子,我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打开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昨天下午拍的。
照片上是张经理办公室的桌子,桌上摆着一排新电子秤,还没拆封,纸箱子上印着牌子和型号。
旁边还有一张,是纸箱子侧面的贴纸,上面的出厂编号和合格证对不上号。
昨天下午去领秤的时候,张经理不在办公室,是刘明给发的秤。
我排队等着的时候,看见刘明从里屋搬了一台出来,搬的时候底部的封条是断的。
断了口的封条,撕开过又重新贴上去的那种。
我多了个心眼,领完秤没走,在走廊里等了会儿。
等到刘明去上厕所了,我折回办公室门口,拍了两张照片。
当时也不是说有预感会出事,就是干了六年的人,见过太多摊位说收就收的事。
卖水产的大刘去年被罚过,说他的水箱用电不合规,罚了两千块。第二天那个水箱的位置就变成了张经理表姐卖卤味的摊位。
卖杂粮的陈婶前年被说占道经营,挪了三次位置,越挪越偏,最后自己不干了。她那个位置第二个月变成了刘明的干果铺。
轮到我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三轮车,蹬了起来。
车链子有点松,蹬起来咔哒咔哒响。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五金店,我停下来,进去买了一块三合板。
老板问多大的,我比了比手,说要一尺见方的就行。
老板从角落里翻出来一块,边角不太齐整,少收了两块钱。
我把三合板塞进车斗里,压在蛇皮袋底下。
到家了,院子里的丝瓜藤爬了半面墙,叶子晒蔫了,我也没心思浇。
三轮车停在院门口,我把东西搬进屋。
碎秤放在饭桌上,零钱盒子搁回柜子顶上,菜箱子里的小白菜挑了挑,蔫得厉害的扔了,还能吃的洗了放冰箱。
那块三合板靠在墙角。
我坐在饭桌边上,看着那台碎了屏幕的秤。
秤底部有一个小小的螺丝口,不是原装的那种十字花螺丝,是六角的。
原装秤的底部螺丝我见过,我那台旧秤用了三年,每年质检的时候要翻过来让人看底部封签。原装的是十字花的,两颗。
这台新秤底部是六角螺丝,三颗。
有人开过底盖,换了螺丝。
我去厨房抽屉里翻,翻出一把尖嘴钳和一把小号活动扳手,我闺女她爸留下来的工具,走的时候什么都搬了,就这些破烂没要。
我用扳手拧开底部的六角螺丝。
秤的底盖打开了,里面的线路板上,有一个地方焊过。
焊点是新的,亮晶晶的,跟旁边那些出厂时的暗灰色焊点不一样。
我不懂电路。
但我知道这说明什么。
秤被人动过手脚。
领到手的时候就已经动过了。
我把底盖回去,螺丝拧紧,把秤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塑料袋系了个扣。
然后我去拿那块三合板。
找了支记号笔,那种菜市场写价格牌用的粗头马克笔,红色的。
我在三合板上写了一行字。
字不算好看,但笔画重,红彤彤的,在路上十米开外都能看清。
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