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方志明。二十八岁。三周前还能走路。
“片子不够。”
顾辰说，“需要做一个胸腰段的增强MRI，加弥散张量成像。你们当地没做过，安和也不一定能做。这个检查需要3.0T的高场强磁共振。”
“安和没有3.0T的磁共振。”小张在旁边小声说。
“我知道。”
顾辰转头看向急诊科墙上贴着的本市医疗机构通讯录。
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圣德医院。
本市唯一一家拥有3.0T磁共振的医疗机构。
他把通讯录上那个号码记在了脑子里。
“先办住院。”
顾辰对小张说，“收到外科，床位排到走廊加床也行。术后护理按脊髓损伤常规来，防褥疮、防泌尿系感染。”
他转向方志明的家属。
“我不能给你保证。但CT上有一个东西，我需要搞清楚它是什么。在搞清楚之前，谁跟你说不可逆，都为时过早。”
花白头发的男人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出一句话。
“顾医生，我们……我们没多少钱。手术费……”
“先住进来。费用的事后面再说。”
顾辰转身往外走。
走到急诊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省观察员，林。
他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
“林先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安和市范围内，除圣德医院外，是否还有其他机构拥有3.0T磁共振？”
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
“据我所知没有。但省人民医院影像中心对基层医院开放预约通道，排队时间大约两周。有特殊情况可以加急，需要科室主任以上级别出具申请函。”
两周。
太久了。
脊髓损伤每晚一天，神经恢复的可能性就下降一分。方志明术后已经三周了，留给他的窗口期正在一天天关闭。
顾辰站在急诊门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
圣德医院。
他和那家医院之间还隔着一整卷的故事。但现在，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的双腿，可能取决于一张MRI片子。
他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圣德医院影像科。”
“我是安和市立医院外科，顾辰。需要预约一个胸腰段增强MRI加DTI序列扫描，病人是脊髓损伤术后评估，情况紧急。最快什么时候能排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请稍等。”
等待音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然后一个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前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语调平缓，带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客气。
“顾医生？我是圣德医院影像科主任，姓陶。刚才前台把您的需求转给我了。”
“陶主任，病人情况紧急，脊髓损伤术后三周，我需要尽快明确椎管内的病变性质。”
“理解，但我们的3.0T预约已经排到下周三了。而且按照院际转检的流程，需要贵院出具正式的检查委托函，加盖公章，再由我们的医务科审批。”
流程。
又是流程。
“最快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如果您能让贵院院长直接和我们金院长沟通……也许可以加急。但这个我做不了主。”
金院长。
金世杰。
圣德医院的掌门人，本市私立医疗的第一号人物。
一个顾辰目前还没有任何交集的名字。
“我知道了，谢谢陶主任。”
挂了电话。
顾辰站在台阶上，手机握在手里。
背后急诊的门开了又关，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有人在喊名字。
方志明的CT片子上那个高密度影，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