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空气中混杂着墨汁酸涩、旧纸霉腐、防虫樟脑的多重气味,沉闷呛人,像极了这座衙门看似规整、实则腐朽的内里。

陆明渊依循规制,前往东侧廊庑的吏房报到。

吏房昏暗逼仄,仅一扇小窗漏入微光,屋内光影斑驳。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吏端坐案前,指尖拨弄算盘,噼啪脆响打破沉寂。闻声抬首,他眯眼细细打量陆明渊,目光层层审视,藏着好奇、探究,更藏着一丝过来人看透棋局的漠然怜悯。

“下官陆明渊,新任**清吏司主事,前来报到。”陆明渊礼数周全,双手递上吏部任职文书。

老吏接过文书凑光细看,确认无误后,提笔在册簿上工整登记姓名、官职、到任时日,随后取出一块木质值牌递出:“凭牌每日点卯、出入衙门。**司在二进院西侧,方郎中早已到值,你自行前去拜见即可。”

陆明渊接过职牌,正欲道谢告辞。

老吏忽然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陆主事年少破格高升,风头无两。只是**司水深难测,积弊极重,初来乍到,凡事藏锋,少言多看,切莫贸然行事。”

一句提点,朴实无华,却道尽刑部凶险。

陆明渊心中了然,郑重拱手:“多谢老吏提点。”

走出吏房,前路百官侧目。沿途官吏或匆匆一瞥、刻意避嫌,或驻足打量、肆意窥探,嫉妒、观望、轻蔑、戒备的目光层层叠加,如细密针芒,死死钉在他身上。廊下聚谈的几名年轻书吏见他走近,瞬间噤声四散,刻意流露的疏离,直白又刺眼。

整个刑部,无人接纳他这枚骤然入局的寒门新贵。所有人都清楚,他是皇帝强行安**秦党腹地的棋子,是打破朝堂平衡的变数。

二进院西侧,**清吏司木牌沉静悬挂。

陆明渊整肃衣襟,抬手叩门。

“进。”屋内传来一道温和温润的男声,听似亲和,无半分官威凌厉。

推门而入,屋内宽敞整洁,紫檀大案规整陈列,卷宗笔墨摆放有序,案头青铜香炉燃着淡淡檀香,烟气袅袅,抚平浮躁,亦暗藏伪装。案后端坐一名绯袍中年官员,五品郎中补子清晰醒目,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笑意恰到好处,让人初见便心生亲和。

此人便是**清吏司郎中,方文远。

“下官陆明渊,拜见方大人。”陆明渊躬身行礼,分寸得体,不卑不亢。

“陆主事无需多礼。”方文远立刻起身相迎,笑容和煦,语气热忱,“京兆府连破奇案,陆主事神探之名早已传遍京城。年少有为,破格擢升,实属难得。日后你我同僚共事,无需拘谨。”

一番客套滴水不漏,尽显上位者的包容气度。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二人分宾主落座。方文远看似悉心提点,缓缓交代司内规制:“刑部与京兆府截然不同。京兆府只管京城一地刑名,侧重破案抓捕;我部总揽天下刑狱,重在复核勾决、严守程序、规整文书,不求锋芒毕露,但求稳妥无错。”

他随即递来一纸职事文书,笑意温和:“司内原有两位主事,各司其职。你新到任,先行熟悉规制,不必急于揽事。丙字库存放三至五年积压旧案,琐碎繁杂,最是磨炼根基,便交由你全权复核梳理。”

陆明渊展开文书,一目了然。

三十七桩卷宗,尽数是**、斗殴、田土、钱债等寻常细碎案件,无一桩人命大案、无一桩敏感重案。看似是新人历练的常规安排,实则是精准的边缘化打压。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