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官谨记相国教诲,不敢懈怠。”
秦相如微微颔首,眸光依旧深沉莫测:“去吧。”
言罢,转身拂袖而去。紫色袍服曳地,如一片沉沉阴影,缓缓融入人流,气度威严,威压不减。
陆明渊伫立原地,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短暂对峙,无疾言厉色,无半分敌意,却比刀光剑影更令人心悸。秦相如的眼神,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掌控,是棋手对棋子的精准预判,冷静、毒辣、运筹帷幄。
他彻底明白,从今日圣旨落下的一刻起,自己已然被推至朝堂漩涡最中心。帝王制衡于上,权相虎视于侧,百官猜忌于旁,前路步步杀机,无半分坦途。
宫门外天光刺眼,市井喧嚣扑面而来。车马粼粼、人声鼎沸、摊贩吆喝、孩童嬉闹,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与宫内冰冷肃杀的权谋朝堂,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明渊兄。”
林墨快步上前,神色复杂,忧色重重:“恭喜高升,只是刑部**司……水深难测,秦党盘踞多年,你此去凶险万分,务必万分小心。”
“我知晓。”陆明渊目视远方,语气平静笃定。
“陛下这步棋……看似提拔,实则两难。”林墨压低声音,“站稳了,方能真正入陛下眼、得朝堂立足之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沦为弃子。”
“意料之中。”陆明渊淡淡应声,“陛下要用我的锐,亦要磨我的锋。这一关,我必须过。”
“若有难处,随时知会我,御史台可为你稍作支撑。”林墨郑重叮嘱。
“多谢。”
二人拱手作别,各自离去。
陆明渊独自行走在京城长街,晨光暖煦,驱散了宫内的阴冷,却驱不散心底沉沉的戒备。腰间旧牙牌微凉,明日便要更换六品官牌,身份更迭,前路剧变。
九品升六品,一步登天,是殊荣,更是囚笼。
他身处帝王与权相的博弈夹缝之间,进退皆险,左右为难,却再无退路。自他掘开漕运黑幕、献上铁证账册的那一刻,这条权谋血战之路,便早已注定。
要么于腐朽朝堂中逆势破局、杀出生路;要么被万丈漩涡吞噬,尸骨无存。
街上车马驶过,扬起漫天尘土,呛人扑面。陆明渊抬手微微遮挡,随即缓缓放下,脊背挺得笔直。
肩头旧伤依旧隐痛,却早已无关痛*。
眼底人间烟火灼灼,心中前路棋局昭昭。
浮沉宦海,利刃藏锋,自此,正式入局。
初秋晨光斜照刑部衙门,朱红大门巍峨沉肃,门楣上“刑部”二字鎏金斑驳,岁月磨蚀的痕迹里,藏着天下刑狱的沉沉积弊与无数隐秘黑幕。
陆明渊立在阶下,一身正六品青色主事官袍浆洗平整,腰间新铸象牙腰牌微凉,牌面篆刻的官职名号清晰规整,是他跳出京兆府、踏入朝堂核心棋局的全新身份,亦是帝王制衡、权相设防的一枚入局棋子。
昨日朝堂明升暗降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今日踏入刑部,便是正式踏入秦相如深耕数十年的根基腹地,步步皆是桎梏,处处皆有试探。
敛尽心绪,他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彻底走入这座掌控天下刑名、藏污纳垢的权法牢笼。
衙内庭院宽阔规整,青石板路面凝着晨露,泛着清冷微光。两侧廊庑交错,各司官吏、书吏、差役往来穿梭,步履匆匆却寂静压抑。无市井喧嚣,唯有沉闷的脚步声、卷宗翻动声、低语细碎声交织缠绕,裹挟着独属于刑部的压抑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