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谢无咎向沈家提亲那日,陆景辞也来了。
他应当是听到了风声。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沈府,只站在门外。
青枝来报时,谢家媒人刚把聘礼单子念到一半。
其实谢无咎没什么家底。
他在南疆治病多年,银钱大多换成药材,聘礼里最贵重的,是一箱南疆难寻的药草和一套他亲手整理的养颜方。
母亲听得眼睛发亮。
父亲听到那几味药材时,咳嗽都轻了些。
媒人念完,花厅里一片喜气。
青枝却小声说:
「姑娘,陆世子在门外。」
谢无咎抬眼看我。
我说:
「我出去一趟。」
他点头。
「披风。」
我刚起身,他已经把披风递来。
母亲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门外雪下得不大。
陆景辞撑着伞站在石阶下,身后没有随从。
他看见我时,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的披风,又看向我身后花厅隐约透出的红烛光。
他大概什么都明白了。
「他今日来提亲?」
我点头。
陆景辞握伞的手紧了紧。
「你答应了?」
「嗯。」
他沉默很久。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令仪,我从前总觉得,你会在沈家等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终于说到根上。
我看着他。
「我等过。」
陆景辞眼眶红了。
我继续道:
「等你送来的簪花不再像补偿。」
「等你看我时不再避开我的脸。」
「等你亲口说娶我,而不是让整个京城夸你情深。」
「等到你把我从前的红裙和海棠簪送到另一个姑娘身上。」
「我就不等了。」
他唇色发白,像站不稳。
我声音放轻了些:
「陆景辞,你从前带我胡闹,送我簪花,替我种海棠,那些我都记得。」
「你后来伤我,我也记得。」
「好和坏都是真的。」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吧。」
陆景辞低下头,眼泪终于砸在雪地里。
他很少哭。
年少时从马背上摔断胳膊,也只是咬着牙说不疼。
如今他哭得很安静。
像终于知道,有些东西追不回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又是那支海棠簪。
「我知道你不会收。」
他声音很哑。
「可我还是想带来。」
我没有接。
陆景辞慢慢把锦盒收回去。
「祝你……」
他顿了很久,才艰难说完:
「祝你往后都好。」
我点头。
「你也是。」
他转身走进雪里。
背影渐渐模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哭。
也没有回头喊他。
谢无咎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
他把暖手炉塞进我掌心。
「手冷。」
我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铜炉,忽然笑了。
「谢无咎,你不问我和他说了什么?」
「不用问。」
「为什么?」
他看向陆景辞离开的方向,语气平静:
「你没跟他走。」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人真是。
简单得叫人安心。
成婚定在来年春日。
母亲原本想大办,恨不得把京中所有人都请来,让大家看看我如今过得多好。
我劝了很久,才把婚宴缩在沈府和齐家几位亲友之间。
谢无咎对这些规矩全无兴趣。
他说只要礼成便好。
成婚前一晚,青枝替我梳发,忽然红了眼。
「姑娘终于要嫁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右脸那道浅痕已经很淡,薄薄一线,像一枝浅色鸢尾。
青枝替我戴上那支银簪。
不是海棠。
是谢无咎亲手改过的鸢尾簪,簪尾多了一颗小小的南疆银铃。
「姑娘真好看。」
我笑了笑。
「嗯。」
这一次,我没有谦虚。
我也觉得自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