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镜妖被我们逼回井底时，天快亮了。
谢妄的手臂被妖气划出一道伤。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肩上疼得抬不起剑。
可幻阵破开的瞬间，我识海里那道惩罚忽然松了一点。
系统像被什么反噬，声音断断续续。
剧情偏离。
男主黑化值下降。
我扶着井沿，第一次听见这几个字，竟有点想笑。
谢妄站在我身边，手还攥着木剑。
他的脸色很白，眼神却比进阵前清醒了很多。
我问：「还疼吗？」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疼。」
我赶紧去看他的伤。
谢妄却没有把手递给我，而是低声问：「师姐会走吗？」
我动作停住。
他看着我。
天色微亮，雾气散了，他眼底那点不安无处可藏。
「你说想回家。」
我心口一沉。
我确实说了。
系统把这件事摊在他面前，我躲不了。
我想了很久，才开口：「我以前想。」
谢妄的眼神暗了一点。
我继续说：「现在还没想明白。」
这句话不好听。
可我不想再骗他。
谢妄安静片刻，竟然轻轻点了下头。
「好。」
我愣住。
他垂眼看着木剑，声音很低：「师姐这次没骗我。」
我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竟然因为我没说漂亮话而觉得安心。
回宗门后，镜妖任务记了功。
师尊夸了我，也夸了谢妄。
这是谢妄灵根被废后，第一次在主殿被公开称赞。
许多弟子脸色都很精彩。
尤其林照。
他站在戒律峰弟子里，听见师尊说谢妄护阵有功，嗤笑一声：「靠盛师姐护着，也算有功？」
这次没等我开口，谢妄先看向他。
那一眼很静。
林照却莫名后退了半步。
师尊皱眉：「林照。」
林照脸色难看，低头认错。
我偷偷看谢妄。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垂眼忍受，也没有失控。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上还缠着我在山下替他包的绷带，神色冷淡。
我忽然觉得，他不该永远站在我身后。
系统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回清梧院的路上，它又发布任务。
三日后内门小比，让谢妄弃权。
告诉他，废灵根上台只会丢人。
我脚步一顿。
弹幕随即飘出。
来了，尊严线。
男主不是需要女主替他骂所有人，他需要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这次别拦他参赛。
谢妄察觉到我停下，问：「师姐？」
我看着他：「三日后小比，你想去吗？」
他怔了一下。
「我？」
「嗯。」
谢妄垂眼：「我没有灵力。」
「可以用剑招。」
「会输。」
「输了也去。」
他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说：「你不想去？」
谢妄沉默很久。
风吹过廊下，他袖口轻轻动了动。
「想。」
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被谁笑话。
我心里发酸：「那就去。」
谢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师姐不怕我丢人？」
我摇头。
他抬眼看我。
我说：「你站上去，就不丢人。」
谢妄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系统在识海里冷笑。
他会输得很难看。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是你把一个废人推上去出丑。
我没理它。
三日后内门小比，我带谢妄去了剑坪。
这次是他自己走在我身边。
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那些目光。
周围议论声不断。
「谢妄也报名了？」
「他不是废灵根吗？」
「盛师姐疯了吧，让他上台给人看笑话？」
谢妄的步子慢了一点。
我没有替他骂回去，只把他的木剑递给他。
「去吧。」
他接过木剑。
手指碰到剑柄时，轻轻颤了一下。
「师姐会看吗？」
「我一直看。」
他点头。
第一场，对手是外门弟子。
谢妄赢得不算轻松。
他没有灵力，只靠剑招拆招，手臂伤口裂开时，血顺着绷带渗出来。
我在台下看得心惊。
系统趁机说：
让他下来。
他撑不了。
弹幕也飘得很快。
别喊停。
他现在要的不是保护，是她相信他能站住。
我咬紧牙，没有喊。
谢妄最后一招挑飞对方木剑时，剑坪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低惊呼。
「他剑招还在。」
「灵根都废了，怎么还这么稳？」
谢妄站在台上，喘得很轻。
他第一眼看向我。
我朝他笑了一下。
他眼睫动了动，握着木剑的手慢慢放松。
第二场，是林照。
林照上台时，笑意很冷。
「谢师弟，好久没在剑坪见你了。」
谢妄没有理他。
林照看向我：「盛师姐真舍得，万一我没收住手，你不会怪我吧？」
我刚想开口，谢妄忽然说：「她会怪。」
林照一愣。
谢妄抬眼，语气平静：「所以你最好收住。」
台下有人笑出声。
我也差点没忍住。
谢妄以前从不会这样说话。
林照脸色沉下来，出剑极快。
谢妄一开始便落了下风。
他没有灵力，体力也差，林照每一剑都带着灵压，逼得他不断后退。
我手心全是汗。
系统愉悦地说：
看见了吗？
他不行。
我盯着台上。
谢妄被逼到试剑台边时，忽然抬眼看我。
隔着人群，他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失望。
我没有挪开视线。
我抬手，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谢妄怔了一下。
下一瞬，他侧身避过林照的剑锋，木剑擦着对方手腕挑起，剑势不强，却极巧。
林照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
台下哗然。
谢妄没有停。
他一路被压着打，偏偏每次都能在最狼狈时找到一线破绽。
最后林照被他逼得动了真火，灵力失控，一剑斩向谢妄肩头。
我脸色一变。
谢妄却没有躲。
他用木剑硬接，木剑应声断裂。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成剑，抵在林照咽喉前半寸。
剑坪彻底静了。
林照脸色惨白。
谢妄的肩头被剑气划开，血很快染红衣料。
他却站得很稳。
长老敲响玉磬。
「谢妄胜。」
我呼吸一松。
谢妄转头看我。
这一次，他没有问自己有没有丢人。
他站在台上，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弹幕飘过。
尊严线回来了。
女主这次没把他护在身后，她让他自己赢。
我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