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红木椅上的红线忽然松开。

我立刻起身。

乌怀烬冲到洞房门前,一脚踹开门。

屋里满地铜镜碎片。

祁照半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片碎镜,掌心被割得全是血。

黎绾倒在他身后,半边脸被镜手扯开一点,血顺着下颌往下流。

铜镜中央裂开一道黑缝。

黑缝里有很多张脸。

有我的。

有祁照的。

有黎绾的。

还有更多曾经死在洞房里的新娘。

纸婆婆在门外尖叫:「谁准你们砸镜!」

祁照抬头看我。

他脸色灰败,眼里却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郁簌,镜子里有你的脸。」

我看向黑缝。

果然。

那张被剥下来的脸挂在最里面,苍白,安静,眼睛闭着。

那是被喜堂收走的债。

前一次我死在这里,所以它还在。

我一步步走近。

乌怀烬拉住我:「别用手碰。」

他把白灯递给我。

「用灯照。」

我接过白灯。

灯火照向黑缝。

那些脸开始哭。

有的喊相公,有的喊娘,也有的喊疼。

我的那张脸没有哭。

它睁开眼,看着我。

我心口忽然发紧。

祁照撑着地面站起来:「那是你的?」

我没有答。

他却像已经明白,声音低下去:「你也进过洞房。」

黎绾抬头,含糊地哭:「她怎么可能……」

祁照转头看她。

「闭嘴。」

黎绾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凶她。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觉得痛快。

现在只觉得耽误时间。

白灯照到黑缝深处。

我的那张脸慢慢飘出来。

同时,铜镜里伸出两只黑手,抓向我腕骨。

乌怀烬的银白灯火挡住一只。

另一只被祁照用碎镜钉住。

他闷哼一声,左手也被黑气腐蚀。

我看了他一眼。

他咬牙道:「拿回去。」

语气还是硬。

像只会这样说话。

我没有矫情。

伸手接住那张脸。

脸皮落到掌心时,没有想象中恶心。

它化成一缕凉意,没入我的皮肤。

我眼前一黑。

那一次死前最后的画面,猛地冲进脑中。

祁照抱着黎绾走出喜堂。

纸婆婆拖着我的尸身问他,要不要带走。

他看了一眼。

他说:「这不是她。」

原来他不是完全没看见。

他只是认不出。

或者说,他不敢认。

眼前重新亮起时,祁照站在我面前。

他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他似乎也看见了一点。

铜镜碎裂时,有些债会返还给欠债人。

他欠我一张脸。

所以他看见自己是怎么走过我尸身的。

祁照声音发颤:「郁簌……」

我抬手打断他。

「别说。」

他唇色发白。

纸婆婆已经疯了一样冲进来。

破坏洞房!破坏洞房!

妻妾皆罚!观礼人也罚!

乌怀烬把我拽到身后,白灯挡在前面。

「铜镜自己裂的。」

纸婆婆嘶声道:「他们说真话,才把镜子逼裂!」

乌怀烬冷冷道:「喜堂也没说不许说真话。」

纸婆婆被他这句堵住。

我看着碎裂的铜镜,忽然明白过来。

喜堂靠**养规则。

祁照说真话,铜镜就裂了。

这才是生门。

不是撑过七轮。

是让这座喜堂听够它不爱听的话。

我转头看向祁照。

他也想到了。

黎绾还在哭。

她捂着半张脸,眼神怨恨又惊恐。

我说:「想出去,就把欠过的债说清楚。」

黎绾拼命摇头。

纸婆婆却开始后退。

它怕了。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