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年后,城南女医堂开张。

那日来了许多人。

老侯爷亲自坐镇,京兆府送来准文,太医院老医官也来了。

傅行简站在院中,替我挂匾。

桑氏女医堂。

五个字在阳光下明亮又端正。

关遥领着阿梨和小满放鞭炮。

小满吓得捂住耳朵,却笑得最响。

我站在门前,忽然想起娘。

她若还在,一定会骂我把药材晒得太满,又会偷偷笑,说我们晚凝出息了。

开堂礼后,老侯爷把一只锦盒交给我。

里面是那半枚青铜虎符。

我愣住。

「侯爷?」

他笑着道:「既是阿絮替我保管多年,如今也该留在女医堂,提醒我谢家子孙,救命之恩,不可拿来压人。」

我眼眶有些热。

侯夫人也来了。

她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会为你高兴。」

我点头。

不远处,谢临岳站在人群外。

他没有上前。

只朝我遥遥行了一礼。

我回了一礼。

我们之间隔着人群,隔着一整条没再走错的路。

礼成后,傅行简送我去后院看新药柜。

新院比白水巷宽敞许多,后头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种药草。

他一一同我说,哪处能搭棚,哪处能晒药,哪处适合给女徒们住。

我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傅行简停下。

「笑什么?」

「傅大人想得比我还细。」

他看着我,耳根微红。

「这几日查了些女医堂章程。」

「京兆府连这个也管?」

「原本不管。」

他顿了顿。

「如今想管。」

我低头笑。

风从新院穿过,带着艾草和新木的气味。

傅行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还有一件私事。」

我看着那封信。

信封很干净,上头写着桑晚凝亲启。

「我母亲想请媒人来女医堂喝杯茶。」

我抬头看他。

他神色很稳,只是耳根红得厉害。

「我也想。」

院外忽然响起关遥夸张的咳嗽声。

阿梨和小满在窗下笑成一团。

我接过信。

「傅大人不怕娶一个日日闻药味的女子?」

傅行简道:「我在疫巷里闻了半个月,已经习惯了。」

我忍不住笑。

「那若**后忙起来,顾不上后宅体面?」

「我会煮粥,也会看火。」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

「账目也能帮忙核。」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轻轻漫过。

前世我在侯府里,把一生都耗在体面二字上。

端庄,忍让,沉默,知足。

最后连亲生的孩子都觉得我不配亲近他。

这一世,有人站在我的药堂里,同我说会煮粥,会看火,会帮忙核账。

我低头看着那封信。

「那就请媒人来喝茶吧。」

傅行简眼睛一下亮了。

他郑重朝我行礼。

「多谢桑先生。」

我笑着回礼。

「傅大人客气。」

门外小满忍不住喊:「先生要成亲啦!」

关遥立刻训她:「小声点,病人还在前院。」

阿梨却跟着笑起来。

整个后院都是轻快的人声。

我把母亲留下的针囊挂在药柜旁。

那块旧焦痕仍在。

可它如今不会再被人随手扔进炭火边。

它会留在这里,看着更多姑娘学会认药,写方子,救人,也救自己。

傍晚时,傅行简陪我关上药堂的门。

夕阳落在匾额上,桑氏女医堂几个字泛着暖光。

他问:「晚饭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粥吧,忙了一日,想吃清淡些。」

他笑道:「我知道城东有家粥铺。」

「远吗?」

「不远,慢慢走,一刻钟。」

我看着前方长街。

「那就慢慢走。」

傅行简走在我身侧,隔着半步,不远不近。

街边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我摸了摸袖中的银针,忽然想起娘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晚凝,救人不求还命,人活着也别拿自己还债。

那时我哭得听不懂。

如今终于懂了。

风从街口吹来,带着一点药草香。

我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欠谁,也不用还谁。

我只是桑晚凝。

(全文完)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