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女医堂开了半年后,京中渐渐有了名声。

太医院有位老医官送来几本妇人脉案,说自己年纪大了,有些东西该交给肯用的人。

老侯爷病情也稳了许多。

他时常坐马车来,看一眼匾额,再同门口等诊的老人说几句话。

侯夫人也来过。

她带了两车药材和布匹。

见到我时,她眼眶红着,却没有再提婚事。

「晚凝,我从前总觉得,让你入侯府,是报恩。」

她看着忙碌的女医堂。

「如今才知道,你走出来,才是真正没辱没**。」

我笑了笑。

「夫人能这样想,母亲会高兴。」

她握住我的手。

「临岳近来变了许多。」

我没有接话。

侯夫人也明白,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劝你,只是想替他说一句,他如今知道自己错了。」

我点头。

「知道错,是好事。」

至于我原不原谅,是另一回事。

侯夫人离开后,傅行简来送新的义诊文书。

他把文书放在案上。

「女医堂若再扩,白水巷这院子不够,城南有处旧官宅,可申请借用。」

我翻开文书。

「京兆府肯借?」

「肯。」

他顿了顿。

「我也愿意作保。」

我抬头看他。

傅行简眼神稳稳的。

「桑先生做的事,值得有人作保。」

我心口微动。

门外关遥故意咳了一声。

阿梨和小满躲在药柜后偷笑。

我低头看文书,耳根有些热。

「多谢傅大人。」

傅行简没有笑我。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

「路上买的糖炒莲子,听关遥说你喜欢。」

关遥在后头立刻装作看药。

我接过纸包。

「他嘴倒快。」

傅行简道:「我问的。」

他这人,说话一直坦荡。

我剥了一颗莲子,甜味很淡。

很好吃。

傍晚,谢临岳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手边的莲子,目光停了片刻。

我正给一个小姑娘讲药性。

小姑娘才八岁,记不住白芷和白术的区别,急得快哭。

我把两味药放到她手心。

「闻气味,摸纹路,记不住就多看几回,学医没有一遍就会的事。」

谢临岳安静等到课完。

才把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这是祖父找到的,***当年退回的银票和书信。」

我打开。

银票已经旧得发脆。

书信里,老侯爷字迹遒劲,写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护桑姑娘一生安稳。

母亲在信尾回了几字。

侯爷心意领受,行医之人只求病人活命,不求病人还命。

我眼眶一热。

这才是我娘。

谢临岳低声道:「我以前说的那些话……」

他停住。

像再提一遍都是污了这封信。

「桑晚凝,我欠**一声道歉,也欠你。」

我把信折好。

「我会把这封信供在药堂里。」

他点头。

「好。」

「至于你的道歉,我听见了。」

他抬眼看我。

我继续道:「但我不会回头。」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暗下去。

「傅行简?」

我没有否认。

谢临岳笑了一下,很涩。

「他很好。」

我说:「是。」

他沉默很久。

「我也会学着做个好些的人。」

我看着他。

「那很好。」

他离开时,背影依旧挺拔,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锋利。

我低头把母亲的信放进匣中。

心口那根旧刺,终于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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