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百花宴后,桑家乱成一团。

长姐回来便病了。

侯府那边派人来问,语气不算好。

父亲气得在书房摔了砚台。

母亲把我叫过去时,眼睛红着。

「照眠,你今日为何不帮你姐姐遮掩?」

我看着她。

「我如何遮掩?」

「你既看出她花谱有错,早些提醒她便是。」

我觉得这话实在好笑。

「百花宴前一晚,姐姐来借我的花谱。」

「我没借。」

「她拿着别人写的错谱入宫,母亲如今怪我没替她兜底?」

母亲脸色一白。

长姐靠在榻上,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母亲,别说了。」

她看向我,声音很轻:

「照眠,今日是我丢人,不怪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不怪我。

可我听着没有痛快。

只是觉得迟。

父亲冷声道:

「皇后娘娘命你入宫协助御苑监,这三个月你安分些,别再闹出笑话。」

我点头。

「女儿知道。」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听话,脸色稍缓。

「谢家那边……」

「父亲。」

我打断他。

「我入宫三月,婚事暂且不议。」

他皱眉:

「谢家未必愿等。」

我笑了笑。

「那正好。」

父亲脸又沉了。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我离开长姐院子时,长姐忽然叫住我。

「照眠。」

我回头。

她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

「那本花谱,真的是我错了。」

我看着她。

她低声说:

「从前我总觉得,你会的那些东西,不够好看。」

「今日才知道,好看救不了花。」

我有些意外。

长姐眼眶又红了。

「侯府那边已经派嬷嬷来问我,会不会管家,会不会看账,会不会理花宴。」

「我从前都没学好。」

「照眠,我有些怕。」

这话说得很轻。

没了从前那种等着我替她解决的意思。

只是怕。

我沉默片刻。

「怕就学。」

她抬眼看我。

我说:

「别再拿别人的东西充门面。」

「会露馅。」

长姐怔怔看着我。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入宫前一日,谢临安又来半春园。

这次他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外等。

我从园中出来,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卷书。

「谢公子。」

他将书递给我。

「这是谢家旧藏的《洛阳花木记》。」

「你入宫重整废圃,也许用得上。」

我没有接。

谢临安的手停在半空。

「桑二姑娘。」

「谢公子想要什么?」

他被我问住。

我看着那卷书。

前世他也这样。

会在我忙得焦头烂额时,递来一本旧书。

会在我病中,命人送补药。

会在谢家兴盛后,把正院最好的厢房给我养病。

旁人都说他待我很好。

可那些好,全都在我已经熬过最苦之后。

如今这本书,也来得太迟。

谢临安低声道:

「我只是想帮你。」

「谢公子若想帮我,便别再来。」

他脸色微白。

我继续道:

「我拒过你两次。」

「你若仍旧往半春园送书,旁人会说我吊着谢家。」

「也会说谢公子念旧不放。」

「你我都不好听。」

他握紧书卷。

「你一定要这样清楚?」

我笑了笑。

「糊涂过一次。」

「不想再糊涂。」

谢临安看着我。

许久后,他忽然问:

「你说心仪岑远岫,也是清楚的吗?」

我没有答。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

可我知道,和岑远岫在一起时,我会笑。

会生气,会还嘴,会觉得半春园里连枯枝都能重新发芽。

那比前世谢家几十年端正安稳的日子,更像活着。

谢临安大概从我的沉默里看出什么。

他眼底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他把书放到门口石阶上。

「这书只当谢家赔花宴之礼。」

「桑二姑娘收不收,随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岑远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低头看那卷书。

「谢家旧藏,挺贵。」

我看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他说只是想帮你那句。」

我皱眉。

「岑公子喜欢听墙角?」

「这不是墙角。」

他指了指园门。

「这是我送来的木香架子旁边。」

我被他气笑。

岑远岫弯腰捡起那卷书,拍了拍灰。

「收着吧。」

「为什么?」

「书没错。」

他说。

「错的是送书的人没挑对时候。」

我看着他。

他把书递给我。

「桑照眠,用得上的东西就拿。」

「别因为别人心思不干净,委屈自己不用好东西。」

这话让我怔了很久。

最后我接过书。

岑远岫笑了笑。

「这就对了。」

「明日入宫,我送你?」

我说:「不用。」

他叹气:

「桑二姑娘,你能不能偶尔给我一点献殷勤的机会?」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明早送热栗子。」

他眼睛亮了。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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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