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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号晚上,妈妈终于注意到我的行李箱。
她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那个半旧的银色箱子,眉头皱起来。
“你收拾箱子干什么?”
“明天报到。”
“去哪儿报到?”
“西北图像档案修复基地。”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爸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你真要去那么远?”
“嗯。”
妈妈像是听见了很荒唐的事:“你这个工作在本地不能做?跑到那么偏的地方干什么?新房还没布置完,明岚下个月进组,景和考驾照,家里一堆事。”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已经签了协议。”
“协议能退。”妈妈语气硬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修死人照片、失踪照片,晦不晦气?”
我手停了一下。
“那不是晦气。”
“那是有人在等。”
妈妈被我噎住,脸色更不好看:“谁等你?家里人不等你吗?”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们等的是送家具的人、熨裙子的人、拿快递的人,不是我。”
爸爸放下报纸:“照微,别这么说话,**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这句话像万能胶,贴过我所有裂开的地方,然后告诉我不许疼。
弟弟从房间探出头:“姐,那你走了,我衣服谁帮我分类洗?我那个白色球衣不能跟深色混。”
妹妹小声说:“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项目期一年。”
妈**声音一下子高了:“一年?你疯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着她。
“我说过。”
“什么时候?”
“AI修复那天,厨房里,前天,餐桌上,大前天,你让我去新房盯家具之前。”
妈妈愣了一下。
她当然不记得。
因为每一次我开口,她都在安排我去做下一件事。
凌晨五点,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玄关没有开灯,墙上那张新修复的全家福已经装裱好,靠在鞋柜旁边等着送去新房。
我停了一下,看着照片里那盆绿植。
叶片鲜亮,位置端正。
比我更像这个家精心布置的一部分。
我没有带走任何相册。
只带走了手机里那个名为“原图”的文件夹。
网约车停在楼下,司机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姑娘,去火车站?”
“嗯。”
城市还没醒,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关掉家庭群提醒,没有退群。
退群会有提示,他们会发现。
我只是把群折叠,拖到最底部。
像一张被压进相册夹层的旧照片。
**站人不多。
进站口旁边,有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寻影计划”。
他看见我,确认了一下证件,笑了笑。
“许照微?我是韩浩伦,基地派我来接这一批新人。”
“你好。”
他接过我的箱子,往旁边让了让。
“人差不多齐了,你的位置在二号车厢靠窗,我帮你留了。”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招呼另一个同事,语气很自然。
“走吧,时间刚好。”
我跟着他们进站。
列车启动时,天边刚亮。
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清晰且完整。
城市在身后渐渐变小,那套新房、那张照片墙、那盆替代我的绿植,都慢慢远去。
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