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干什么!放手!”温舒晚想要挣脱,可黎念的力气出奇的大,加上她拄着拐杖重心不稳,根本挣不开。
然后,黎念松开了手,自己朝着楼梯下滚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黎念的身体在楼梯上翻滚着,一级一级,最后重重摔在转角平台上。
“好痛……”黎念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惨叫,“救命……我的孩子……”
走廊上的人全围了过来,江逾白从拐角冲出来的时候,脸色比黎念还要白,他一把抱起黎念,看到她身下那摊血,手都在抖。
“怎么回事?谁干的?!”
黎念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楼梯上方。
“温……温舒晚……是她推了我……她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她不甘心……逾白,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说完就晕了过去。
江逾白猛地抬头看向温舒晚,那个眼神冷得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他没有说话,抱着黎念就冲向了手术室。
走廊里的人散了,只剩下温舒晚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她看着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有推她。
是黎念自己滚下去的。
可江逾白那个眼神,已经给她定了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无力,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珠都不转一下。
直到晚上九点多,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江逾白站在门口,白衬衫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眼眶发红,他几步走到温舒晚床前,双手撑在床栏上,声音哑得吓人。
“为什么推她?她怀孕了你知道吗?她怀了我的孩子!现在她流产了,差一点就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你满意了吗!”
温舒晚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慢慢坐起来,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的孩子?江逾白,你什么时候和她有的孩子?”
江逾白被她问得一滞,随即冷笑一声:“你和我在一起五年,心里想的全是我哥,连孩子都不愿意给我生。黎念追了我那么久,什么都不求,就想求一个孩子。我给她一个孩子,怎么了?”
温舒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她不生孩子,是因为心里有江逾明吗?
不是的。
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好,医生说她体质虚寒,不容易受孕,需要长期调理,她一直在吃药,一直在看中医,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
她甚至偷偷去看过试管婴儿的医生,想如果自然受孕不行,就用医学手段。
她做这些,他都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
“江逾白,”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滚下去的。”
“她自己滚下去?”江逾白的声音猛地拔高,“她疯了才会自己滚下去!她怀了我的孩子!她那么想要这个孩子,怎么可能自己把它弄掉!”
“你跟我走。”江逾白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去给黎念道歉。”
“我不去。”温舒晚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你必须去!”
“我说了我不去!”
两人拉扯之间,江逾白猛地一甩手,温舒晚被他甩得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眼前一黑。
同一瞬间,她小腹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温舒晚低头去看,看到自己浅蓝色的病号服下面,慢慢洇出一片暗红。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江逾白也愣住了,他蹲下来,双手悬在她身体上方,像是想碰又不敢碰,嘴唇发白,声音终于破了。
“医生!叫医生!!!”
等她再次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
一个医生站在她的床边,表情沉重,看到她醒来,医生叹了口气,说:“江**,您怀孕了,大约六周。但是……孩子没保住。”
温舒晚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她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
她调理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药,看了那么多医生,终于怀上了他的孩子。
可她还来不及告诉他,孩子就没了,被她的丈夫,亲手推没了!
医生又说了几句什么,她没听进去,她躺在那里,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麻木。
原来痛苦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
门又被推开了,江逾白走进来,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平坦的小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冷嘲:“果然,你一点都不爱我。我们的孩子都没了,你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流,要是你怀的是我哥的孩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哭晕过去了?”
温舒晚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一路扫到他的嘴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
她爱上的那个为她跳江、为她守夜、为她低到尘埃里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
“出去。”她说,“我要休息。”
江逾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脏猛地揪住,下意识就想去摸摸她的头,问她疼不疼,可一想到她捧着江逾明的照片、眼眶泛红的样子,想到她刚才那句“我没有推她”、死不认错的样子,动作又收了回去。
他冷着脸,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温舒晚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是我,温舒晚。麻烦你帮我用最快的速度,办好离婚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