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碎片被呼啦啦卷起,滚向路边的下水道。

“不要——”

我顾不得腥臭的污泥,疯狂伸手去捞,可最后只得到被泡皱的碎纸。

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试着将碎纸片拼在一起,可怎么也拼不完整了。

我只觉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挤压了一辈子的怒火和委屈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陆怀远!你凭什么撕我的通知书?”

“你是不是怕我去报到,所有人就都知道温静书顶替了我的名额?”

“你是不是怕我来找你,大家就知道你们两个乱搞男女关系......”

“啪——”

下一秒,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失去平衡,半张脸摔进泥水里。

伤口混着淤泥,**辣地疼。

陆怀远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蕙兰,你有病就去看病,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温静书捂着嘴上前就要扶我,可却“不小心”用她的小皮鞋狠狠踩了我一脚。

我顿时疼得叫出声来。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校门口的保安,几个保卫科的人匆匆赶来。

他们看看我,又扭头看向陆怀远。

“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陆怀远甩了甩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这人念书的时候就一直纠缠我,现在竟然从乡下追到学校来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疼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口。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的“追求者”。

我刚要开口反驳,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始指责我。

“人家大夫都有主了还往上贴,真是不要脸。”

“就是,你看他穿成这破烂样,咋可能考上咱学校?怕不是有癔症吧?”

“啧啧,再往前几年这种女人都该拉去枪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要求保安把我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我尖叫着反抗,几个保安只能七手八脚地将我按住。

陆怀远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抬手拦住他们。

“算了,毕竟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就让我来处理吧,别影响了学校秩序。”

他一把将我扶起,拖到路边的梧桐树下。

他替我拍了拍衣上的泥巴,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蕙兰,你冷静一点。”

“让静书顶替你上学这件事,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

“但静书比你聪明,她上了大学能更好地建设**。”

“你和她不一样,你脑子笨,本就不适合学习。”

“而且读书比做家务危险多了,化学试剂你应付得来吗?”

“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我眼里蓄满了泪,忍不住哭诉。

“凭什么?那是我辛辛苦苦考上的!”

陆怀远见状把我按在怀里,语气严肃。

“你的通知书已经没了,你也证明不了你考上了。”

“要是把事情闹大,我们三个人都得蹲监狱,一辈子抬不起头,你确定要这样吗?”

他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币塞进我手里。

“好了,听话。”

“你乖乖回去把爸妈照顾好比什么都强,这个家还是少不了你的。”

“你不是说想尝尝城里人吃的麦乳精吗?”

“回去路上想买点什么就买,就当是我今天当众凶你的补偿。”

我攥着那一块五毛钱,心碎成了两瓣。

上一世我跟他提过多少次想尝尝,他不是说“甜的东西对牙齿不好,少喝那些”。

就是说“浪费钱,米汤馒头哪个不比这玩意好?”

可是温静书想要什么,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她随口说想吃城里的洋点心,他连夜骑自行车三十里去买。

她说想要一条碎花连衣裙,他二话不说掏了三个月工资买给她。

陆怀远见我不吭声,语气缓了下来。

“行了,快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下午还有会要开,就先走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我攥着那一块五毛钱,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邮电局,拨了一通电话。

“陈远征同志,你上次说想和我合办俄语班的事,还作数吗?”

上一章 下一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