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货架上的罐头碰倒。
我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有，有的。你要什么样的？”
他走到柜台前，我拿出一沓信纸和几个信封。
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又数，递给我。
我接过钱，假装不经意地问：“给家里写信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问问他们好不好。”
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我们家从来没有收到过爷爷的信。一封都没有。
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寄得出去吗？”
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寄不出去。没有通信渠道。写了……也只能自己看看。万一哪天有机会送出去呢。”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原来他写了。他一直都在写。
只是那些信，一封都没能送出这片荒漠。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装作好奇的样子问他：“大哥，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把信纸放在柜台上，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我有个儿子，叫建国。我走的时候他才刚学会叫爸爸，来着那天早上，他还在睡觉，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头不放。”
他笑了，眼角却泛起了泪光：“我不知道等我回去的时候，他还认不认识我。可能已经长到我肩膀高了，可能已经会写字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继续说：“我媳妇……我老婆，叫秀兰。我们是大学同学，那时候大学生自由恋爱可稀罕了，全班就我们俩成了一对。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饭，被她家的辣椒炒肉辣得眼泪直流，她还笑话我，说一个大男人连辣椒都吃不了。后来我就练出来了，比她还能吃辣。”
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便利店里回荡：“我们在学校的时候穷，约会就是绕着操场一圈一圈走，边走边聊，能从天黑聊到天亮。她说我傻，我说她笨，谁也不服谁。后来毕业了，结婚了，日子刚要好起来，我就……”
他没有说完，笑声停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用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把信纸和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啊，同志。信纸很好，够我写一阵子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奶奶和爸爸。
原来他不是不想回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他站过的位置，地上有一张纸片，可能是从他口袋里滑落的。
我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公式。
我才想起来，奶奶告诉过我，爷爷学的是化学，他是一个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