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们用了焦叶?”
我说:“不止。”
冯三爷拐杖重重一顿。
“明日要出大事。”
我看着河面上那艘画舫。
“出大事才好。”
品鉴会设在金陵茶署。
还没到巳时,门口已停满马车。
陆家的牌匾挂在正中,红绸盖着,旁边摆着一排新茶盏。
沈家也有位置。
却被安排在最末,靠近廊柱,连茶炉都是缺角的。
老爷看见后,脸色沉得像锅底。
福叔要去理论,我拦住他。
“坐。”
福叔忍着气:“夫人,他们欺人太甚。”
“今天欺得越狠,一会儿摔得越疼。”
话音刚落,沈修白扶着柳绾绾进来。
柳绾绾换了一身月白衣裙,发间还是那支赤金步摇。
陆怀安亲自迎上去。
“沈少爷,柳姑娘,贵客到了。”
沈修白看见我们的位置,笑出声。
“娘,怎么坐那儿了?沈家不是皇商吗?”
老爷怒道:“你还有脸说!”
沈修白摊手:“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祖宗牌位给的。”
柳绾绾轻拉他袖口。
“修白,少说两句。伯父伯母心里已经够难受了。”
我问她:“你很高兴?”
她低头:“伯母说笑了。我只是替修白高兴。他终于不用再被你们压着了。”
我点头:“那你多高兴一会儿。”
陆怀安听见这句,眼皮动了动。
他看向柳绾绾:“方子不会有问题吧?”
柳绾绾立刻说:“陆老爷放心,修白亲手从沈家取的。沈家夫人现在还想吓人,可惜晚了。”
沈修白也说:“我娘最会虚张声势。她要真有法子,今日就不会坐在角落里。”
旁边几个茶商笑起来。
“沈家这回怕是栽了。”
“儿子都站在陆家那边,还拿什么争?”
“听说那柳姑娘马上要做沈家少夫人了。”
老爷手背青筋鼓起。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
“我喝不下。”
“那也端着。”
他看我一眼,端起茶盏。
皇差进门时,所有人站起。
为首的是茶署新任监官赵大人。
他坐下后,开口很短。
“今年贡茶只取一家。”
这句话落下,满场都静了。
陆怀安的笑更藏不住。
沈修白低声对我说:“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当众认绾绾,陆家可以分沈家一条小路走。”
我问:“分多少?”
他以为我松口,立刻说:“南码头归我,老宅归我,茶山也归我。你和爹留个小院养老。”
老爷手里的茶盏差点碎了。
我看着沈修白。
“你可真孝顺。”
沈修白听不出讽刺,反而皱眉。
“这已经是我替你们求来的情分。”
赵大人敲了敲桌。
“开始吧。”
陆家先上茶。
柳绾绾亲自捧盏,沈修白站在她身后,像献宝一样看着众人。
茶汤倒入白瓷盏时,颜色浅金,看着确实清亮。
陆怀安朗声道:“此茶名云上春,取春山头采嫩芽,七焙七醒,香高味长。”
赵大人端盏,先闻,后饮。
第一口下去,他没说话。
第二口,他放下茶盏。
“谁焙的?”
陆怀安忙道:“陆家老师傅,按祖传法子焙成。”
赵大人看向沈修白。
“你也喝。”
沈修白愣住:“大人,这是献给您品的。”
“喝。”
沈修白只好端起一盏,喝了一口。
他刚咽下去,脸色就变了。
柳绾绾急忙问:“怎么了?”
沈修白捂住嘴,强撑着说:“没事。”
赵大人又看向陆怀安。
“陆老爷也喝。”
陆怀安端盏的手停了一下。
我坐在角落里,平静地看着。
陆怀安喝完,额头很快冒了汗。
冯三爷忽然笑了一声。
赵大人问:“你笑什么?”
冯三爷拄着拐杖站起来。
“回大人,这茶喝着先甜,后涩,三息之后舌根发麻。不是云上春,是焦叶掺寒露根。”
满场茶商的脸色都变了。
赵大人盯着陆怀安。
“贡茶给宫里贵人入口,你们献这种东西?”
陆怀安猛地转向柳绾绾。
“你不是说方子万无一失?”
柳绾绾的手伸向发间,又放下。
“沈夫人做了手脚。”
沈修白也喊:“娘!你害我!”
我终于站起身。
“我害你什么?”
“方子是你偷的。”
“茶是陆家焙的。”
“盏是柳姑娘亲手捧的。”
我看向赵大人。
“大人,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