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认她,还想让我守沈家?”
“我已经把方子给了陆家,如今你们还拿什么威胁我?”
这话说得混账至极,老爷手边的茶盏砸在地上。
可沈修白不管,越说越痛快。
“你们不是嫌她出身低吗?不是说她配不上皇商门楣吗?”
“行啊,那我也不要这个门楣!”
“我沈修白这辈子,正妻只有柳绾绾一个。你们想守贡茶牌子,下辈子吧!”
“反正沈家的生意早晚是我的,你们现在折腾,到头来还不是得求着我回来!”
他一把拽起柳绾绾:“走!我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柳绾绾被他拉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拿帕子压了压眼角。
“伯父伯母,修白脾气急,你们别往心里去。”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那个名分,只是你们总这么逼他,他难受,我也心疼。”
她叹了口气。
“你们看,修白现在这个样子,身边也就剩我了。”
“你们要是再把他往外推,将来皇商牌子没了,茶庄散了,连个替你们收拾残局的人都没有。”
“铺子和正妻的事,你们再想想吧。想好了,让人捎个信。”
说完,她扶着沈修白上了马车。
老爷气得踢翻脚边的瓷片。
“让那逆子收拾残局?狗都会焙茶了!”
我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手指按在茶桌边缘。
以前沈修白跟我们吵架,怎么都不肯回家。
每次都得给柳绾绾买首饰、给她的船娘姐妹安排活计。
她才会帮忙劝沈修白回来看看。
这些年下来,光是她身边那些人,我们就养了十几个。
现在想来,沈修白越来越荒唐,跟这个女人日日挑唆脱不了干系。
如今偷方子这一招,指不定就是她教的。
我和老爷对视一眼。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这个儿子,怕是拉不回来了。
“走就走吧。”
我说。
老爷骂道:“画舫出来的东西,把我儿子教成什么德性!”
福叔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张洒金帖子。
“夫人,陆家送来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
陆家三日后要办品鉴会。
请的是江南茶商和皇差。
帖子最末,写着新贡茶三个字。
老爷盯着那三个字,声音发哑:“他们真敢。”
我把帖子合上。
“敢才好。”
福叔抬头看我。
我说:“去把书房桌上的那张方子收起来。”
福叔迟疑:“夫人,那不是少爷拿走的那张吗?”
“拿走的是我放给他看的。”
我看着炉上渐渐变暗的炭火。
“真方子,不在纸上。”
沈修白让人带回来的话,我听了整整三天。
“正妻之位和南码头茶铺,一个不能少。否则等陆家贡茶入选,沈家别后悔。”
三天里,我托了三拨掌柜去劝。
没有一个能进柳绾绾住的小院。
守门的丫头话说得好听。
“沈少爷劳累,姑娘心疼他,不便见客。”
转头又让人传话出来:想谈,让夫人亲自来赔礼。
老爷气得把账册摔了一地。
我坐在茶案前,翻着今年春茶的单子。
让我睡不着的,不是陆家。
是沈修白。
他是我的长子。
是我抱着去茶山、牵着认茶芽、教他分水温的儿子。
三岁能闻出雨前茶。
五岁能背茶经。
七岁坐在焙房里,一守就是半日。
老茶师说他生了一条好舌头,将来能接沈家的班。
我和老爷倾尽心血,请最好的师傅教他,就盼着他能守住这块牌子。
可现在呢?
福叔从外头回来,袖口沾着灰。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夫人,陆家放出话了。说品鉴会上,他们要献的茶,名叫云上春。”
老爷猛地站起来:“那是沈家旧名!”
我手里的茶匙掉进盏中,发出一声脆响。
云上春,是婆母临终前给新茶取的名。
沈家还没对外用过。
沈修白连这个都告诉了柳绾绾。
我闭上眼。
那一晚,我和老爷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让人请了江南最有名的老茶师冯三爷,去给沈修白递话。
冯三爷教过他三年。
沈修白小时候摔进茶沟,是冯三爷把他背出来的。
冯三爷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脸上多了一道茶水烫出的红痕。
“夫人,少爷不见我。柳姑娘说。”
冯三爷咽了口气。
我问:“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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