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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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梧桐树的影子倾斜过半,我蹲在井台侧边擦拭随身佩剑。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剑柄,脑海里的天赋数值面板再次浮现,清晰标注出我这身躯体的修行资质,定格在数字一。

这个单纯用来衡量天赋高低的标准数值,直白展现出我的根骨差到什么地步。

反观青凤这只狐妖,她的天赋数值足足达到十。

十个我叠加在一起,修炼速度才能勉强追上她一人。

她走动时自带轻盈灵力,衣袖沾染山间野生栀子花的淡淡香气,每次从竹林深处走出,周身流转的灵力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

我记得原故事里她本就是这般气运浓厚之人,哪怕出门被村口黄犬追赶,都能偶遇身负天命的关键人物,从此彻底扭转自身命运轨迹。

原来数字十才是修行界的平均合格标准,比我高出整整十倍,可她仅仅只能算作达标水准。

反观我自身,先天底子连合格线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当初那些老一辈修士看见我时紧锁眉头的模样,我如今总算彻底读懂。

说我是朽木都算是抬举,我的根骨纯粹如同坚硬顽石,连一丝可供灵气渗透的缝隙都不存在。

好在解锁天赋面板的当晚,我摸索出了共享气运的专属法门。

那晚月光落在青凤蓬松的狐尾尖,她睡得十分安稳,鼻尖时不时轻轻耸动。

我咬破指尖,在她额头画出连通气运的符文,一股源源不断的灵力回流瞬间渗入全身骨骼。

气运共享并非单方面掠夺,青凤自身的气运总量不会有半点损耗,我只是从中分得一半。

能凭空多获得修行助力,我本不该心生不满。

按照数值换算,她的标准数值为十,我可以分到五点气运加成,叠加自身原本的一点,理论上资质数值应当变为六。

擦完佩剑,翻转剑身,剑鞘底部铜片映照出我神色凝重的脸庞。

半透明的天赋光屏悬浮在眼前,面板上孤零零显示数字五。

本该凑齐的六点数值凭空少了一点。

我盯着数字久久没有眨眼,刻意放缓呼吸平复心绪。

消失的那一点本源资质,仿佛被人从计时沙漏里硬生生抽走,不留半点痕迹。

后颈的发丝根根直立,我攥紧剑鞘站起身,又无力蹲回井台边。

胸腔里憋满烦闷,想对着光屏发泄几句,可这套天赋规则冰冷死板,完全不会给出任何回应。

山间凉风翻过院墙吹拂而来,落在肩头的阳光染上一层昏黄,我嘴里反复默念几遍“五就五,不必强求”,可每次视线落在面板数字上,心口都会微微发紧。

生来资质垫底已经足够让人难受,如今还凭空损失一点加成,这件事无论怎么思索,都让人无法释怀。

就在这时,青凤从西侧房屋窗台轻巧跃下,蓬松狐尾炸开一圈绒毛,歪着脑袋静静望向我。

她一双眼眸盛满透亮的琥珀色光泽。

屋外透进来的光亮比往日亮上不少,那片光膜仿佛带着询问的意味,像是在疑惑我怎么迟迟不肯进屋。

我抬手摆了摆,转身把佩剑放回兵器架子,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剑刃表面,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算了,现在数值定格在五也没什么不好,跟从前只能显示一的窘境对比,已经算得上天差地别。

地面源源不断往上冒的潮气钻进全身骨头缝隙,他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阵阵刺痛不断传来。

“合着天地间的规则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天生就不是修行这块料。”

“难不成我生来就是一无是处的废人,压根没有半点修炼的底子?光幕上标出的数字,只是怜悯我,为了统一标准随便给的一个敷衍数字,是这个意思对吧?”

牙齿用力咬合,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他再一次感受到那层环绕自身的淡光,仿佛藏着满满的嘲讽,尖锐的触感如同利刃扎进后背皮肉。

虽说满心屈辱难以释怀,可当看清光幕上跳出五点数值的那一刻,林昆紧绷的喉咙总算松快下来。

五点底子算不上多出众,放到一众修炼人士里,依旧属于垫底的水平,连修行者的平均标准都没能达到。

但对比从前完全无法引气入体的状态,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靠着这五点基础资质,至少在炼气初期的阶段,他能稳步推进修炼进度,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死死拦在入门关卡,连半步都跨不进去。

勉强也算正式踏入修行者的行列了。

“如今我的修为终于有所长进,总算能踏踏实实钻研修行法门。”

“三年前积压在心底的仇恨,总算有机会去清算。”

心底刚涌上一丝欣喜,一段尘封的往事瞬间浮现在脑海。

一想起三年前那场惨剧,方才心头那点温热瞬间消散大半,胸口闷堵得喘不上气。

那可是害死他亲生父亲的血海深仇,沉重的恨意死死堵在心口,几乎要让人窒息。

就在他被满腔仇绪压得难以喘息时,一道轻柔女声从身后缓缓飘来。

“公子,方才你是在运转功法修炼吗?”

“原来你也走修行这条路?”

少女说话的语气藏着明显的不安,声音甚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在此之前,青凤每天都能看见林昆盘腿静坐,一直误以为他只是单纯调整呼吸,为日常练拳脚做准备。

林昆过往资质极差,调动起来的灵气稀薄到近乎虚无,她完全感知不到半点修行波动。

再说修行界哪有一眼就能看穿对方修为境界的本事,这种说法根本不切实际。

要是单凭对视就能摸清对方实力高低,那江湖上所有打斗冲突都不会发生,修为弱的人直接认输就完事了。

所以这段时日,她从头到尾都没察觉林昆和自己是同类修行之人。

直到刚才这一刻,林昆成功突破炼气瓶颈,体内灵气波动骤然暴涨,就像水缸裂开大口,灵气源源不断向外扩散。

她才清晰捕捉到这股特殊气息,瞬间明白真相。

得知林昆同样踏上修行之路后,青凤的心猛地揪紧,仿佛双脚踩在薄冰之上,随时都会失足跌落。

她本身是山野间诞生的异类妖物,长久陪伴在林昆身边,心底的自卑只会越发浓重,总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土里。

也正因这份与生俱来的自卑,她当初才说出哪怕只做侍妾也心甘情愿这类卑微话语。

这个世界本就是人类占据主导地位,异族生灵天生就低人一等,就连各类古籍故事里记载的狐妖女鬼,大多都甘愿依附读书男子做侧室,仿佛这已经是天大的优待。

青凤心底一直揣着这份难以抹平的怯懦。

如今亲眼见到林昆修炼时的模样,吐纳行气的姿态分明是名门正统路数,周身气场凛然肃穆,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她心里的天平彻底偏向自卑一侧,甚至觉得自己连触碰对方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林昆原本沉浸在杀父之仇的痛苦回忆里,青凤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强行把翻涌的恨意压回心底深处,抬眼就看见少女躲闪心虚的模样。

不用多猜,他一眼就能看透她内心所有纠结想法。

说实话,林昆心里十分感激青凤。

如果不是对方一路相伴扶持,他恐怕早就被无尽的绝望彻底压垮。

想到这里,看着少女紧张到指尖不停轻颤的模样,他朗声笑出声,话语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怎么这会子反倒生疏了,连夫君都不肯开口喊一声?”

这句话如同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打乱青凤的心绪。

她先是愣在原地,片刻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笑意,可笑着笑着,泪珠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

她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既然林昆是修道之人,自己狐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长久隐瞒。

两人初次相遇时对方修为不足,或许察觉不出异样,可相处日久,自己身上妖类的特征总有藏不住的时候。

普通人看不出破绽,可修行者怎么可能分辨不出?

说不定他早就洞悉一切,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他刚刚还说出那样亲近的话语,潜台词再清晰不过——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妖身,依旧愿意和自己相守。

青凤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最后激动得泪流不止。

她脸上挂着晶莹泪珠,带着一点佯装生气的娇软语气开口:“公子,你是不是早就摸清我的真实身份?一直默默看我出糗,故意捉弄我好玩是吗?我才不要改口叫夫君,往后你永远只是我的公子。”

事到如今,林昆也不打算继续绕弯子遮掩。

他坦然点头承认,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你这小丫头,还想着瞒过我的感知?未免太小看我了。

谁让你事事藏着掖着,不肯主动跟我坦白实情?”

指尖轻轻一弹,她白皙的额头浮现淡淡的红印。

林昆收回手臂,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笑意:“怎么,连看穿你的小秘密都不行了?”

青凤呆呆站在原地,耳边不断回荡着那句亲昵的“小丫头”。

她这才彻底醒悟,从二人相识之初,自己就没有半点秘密能瞒住对方。

那些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掩饰、刻意避开的敏感话题,在林昆眼中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她像个拼尽全力表演的小丑,台下的观众早已看穿所有伪装。

可奇怪的是,她心底没有半分恼怒,反倒觉得长久压在心口的巨石轰然碎裂。

胸腔瞬间通畅,连双脚落地都觉得轻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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