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个月后,我的身体好了一些。

虽然一遇到冷风还是会咳,但至少已经能正常出门。

那天我去医院复查,路上碰见了宋明章。

他站在街角,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外套,整个人安静得有些陌生。

见到我,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又硬生生停住。

“晚星。”

我脚步没停。

“有事?”

他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这是退赛手续。”

“还有我名下的一些东西,已经转到你账户了。”

我没接。

“我不要。”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疲惫。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终于抬眼看他。

“我要的,你早就给不起了。”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站着说话,也没那么疼了。

原来把一个人从心里一点点挖出去,并不会轰轰烈烈。

只是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想知道他的消息。

不再想听他解释。

也不再想为他心软。

我伸手,轻轻把文件袋推回去。

“宋明章,你看清楚。”

“我不是不原谅你。”

“我是不要你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很久以后,才低低问出一句。

“那我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的热。

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把我护在身后时,声音颤得厉害。

他说。

“以后你的一辈子,由我负责。”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我也终于明白。

负责不是爱。

愿意选你,才是。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怎么办,和我没关系了。”

说完,我转身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身后有人站了很久很久。

可我再也没有停下。

后来我听说,宋明章彻底退了赛。

林晓婷也没再出现过。

台球厅还是照常开着,只是再没人能像从前那样,把一个“天才”两个字,活成高高在上的枷锁。

而我搬回南城后,开始规律复健,按时吃药,慢慢学着把日子过得很稳。

有时候夜里咳醒,我会想起很多从前的事。

想起雨天,想起球桌,想起他曾经抱着我说会娶我。

可再想起时,心口已经不会再疼得发慌。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人适合停在回忆里。

而我,终于要往前走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梦见宋明章。

我开始重新学着生活。

按时吃药,按时复健,按时睡觉。

不再因为谁的电话半夜惊醒,也不再因为谁的一句敷衍,把自己折腾得满身狼狈。

母亲说,我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其实我知道,我不是突然变正常了。

我只是终于明白了。

爱一个人,不该是把自己一点点削薄,削到失去棱角,失去尊严,最后连疼都不敢说疼。

真正的爱,应该让人站得更直,走得更稳,眼里有光,心里有底。

而不是一遍遍提醒你。

你要懂事,你要忍,你要让,你要等。

等到最后,等来的不是回头,是看清。

那天傍晚,我在院子里晒药。

风很轻,树影落在手背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宋明章在球桌前对我说。

“只要你别干涉我,我就娶你。”

那时我把那句话当承诺。

现在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种预告。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放在和他并肩的位置上。

他要的不是伴侣,是一个永远不会打扰他的人。

而我真正失去的,也从来不只是一个男人。

是我曾经毫无保留交出去的信任,是我把自己放进别人未来里的那点天真。

可也正因为失去过,我才终于学会了。

人这一生,最先要负责的,不是别人。

是自己。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边。

那里云开得很散,晚霞落得很慢。

我忽然觉得,人生真正的结局,不是和谁在一起。

而是你终于不再需要靠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我把药碗放下,起身关上窗。

这一回,风再大,也吹不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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