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除夕夜,侯府张灯结彩。
沈家宗亲坐满祠堂两侧,人人盯着柳儿怀里的祈哥儿。
“侯府总算有后了。”
“嫡长子就该多给祖宗磕几个头。”
柳儿抱着祈哥儿,怯怯看向我。
“夫人,小小姐到底是女儿,身子又弱,怕冲撞祖宗。祈哥儿不同,他是侯府长子,妾身想带他进去上香。”
她说完,目光故意落在我腰间的主母印信上。
只要我死在祠堂,印信遗失,她便能借祈哥儿名义接管中馈。
我将念念绑在胸前,指尖按了按袖中碎开的暖玉。
三日前,影卫送药时曾告诉我,沈家祠堂神龛后有一条废弃暗道。
那本是先祖躲避兵乱所修,如今早被宗族遗忘。
摄政王府的人,已经候在暗道尽头。
我淡淡道:
“随你。”
沈修竹满意地看着我。
“知许,你如今总算有了主母气度。”
我低头看着念念睡得发红的小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祭典行到一半,偏房忽然传来尖叫。
下一瞬,冲天火光从香烛房窜起。
“走水了!”
冬日干燥,帷幔一沾火便烧成一片。
浓烟涌进正堂,宗亲们哭喊着往外挤。
我看见柳儿的丫鬟从偏房跑出,袖口沾着猛火油,手里还攥着半截烧黑引线。
原来她今日不只要印信。
她还想要我和念念的命。
火舌卷上梁柱,横梁轰然砸下,正挡在我身前。
我护着念念退到神龛旁。
柳儿却故意跌在火边,抱着祈哥儿哭得声嘶力竭。
“侯爷救命!祈哥儿要被烧死了!”
沈修竹带着护院冲进来。
他先看见柳儿,又看见我怀里被烟呛得小脸通红的念念。
他的脚步朝我迈了一步。
我看见他眼底终于有了慌乱。
可柳儿立刻哭喊:
“侯爷,祈哥儿可是沈家唯一的希望啊!”
沈修竹停住了。
他双眼猩红,声音发抖,却依旧端着那副大义模样。
“知许,你自幼习武,向来知道如何护全自己。”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像怕我不信,又急急补了一句:
“柳儿柔弱怕痛,祈哥儿又是宗族希望。我先送他们出去,马上回来救你。”
说完,他抱起柳儿和那个孩子,头也不回冲出火海。
有护院想冲进来救我。
沈修竹却一把拦住。
“火势太大,别白白送命。”
他喘着气,像在说服旁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知许会武,她能出来。”
那一刻,我终于笑了。
头顶百年主梁发出惨烈断裂声。
我低头亲了亲念念额头。
“念念,记住,从今夜起,我们不欠沈家了。”
主梁砸下前一瞬,我抱着念念翻身跃入神龛后的暗道。
身后轰然一声,沈家祠堂塌成废墟。
黑暗里,有人稳稳接住我。
萧寒澈身上带着冷冽檀香,声音低沉:
“云知许,回头路塌了。”
我抱紧念念,看向暗道尽头那点冷光。
“不回了。”
他将一封染血供词递到我面前。
“按你的吩咐,放火的人抓到了。”
我看着上头柳儿的名字,轻轻笑了。
“别急。”
“先让沈修竹亲手抱着我的尸骨,哭给全京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