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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低头整理文件，没抬眼。
赵月咬着嘴唇出了厂办。
走廊里遇见几个女工，她们看见她，原本在聊天的声音一下小了。
等她走过去，身后的议论又响起来。
“活该。吃人家的嚼人家的，把人家老婆逼走了，现在轮到自己了吧。”
“你说她那条腿，去车间能干什么活？”
“那谁知道，反正肖芸走之前也没见她心疼过一句。”
赵月握着拐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薛羽是在第二个周末坐上去省城的火车的。
他找了三天才打听到肖芸被分在省钢厂第二车间，住在厂区东边的单身宿舍楼。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他站在省钢厂大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门卫拦住他，问他找谁。
“肖芸，第二车间的。”
门卫翻了翻登记本，抬头打量他。
“你是她什么人？”
薛羽张了张嘴。
“我是她……”
他说不出“丈夫”两个字。那张离婚报告还在他抽屉里，他没签，但他也没有底气再用这个身份。
“我是她家属。”
门卫将信将疑地放他进去了。
第二车间在厂区最北边，他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
车间门口停着两辆运料的板车，里面机器轰鸣。
他站在门外往里看。
一排车床整齐排列，工人们各自忙碌。他的目光扫过去，在最里面那台车床前停住了。
肖芸站在那里。
她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头发扎得利落，正低头校准刀具。
切削液的雾气弥漫在她周围，她的动作稳定又熟练。
她瘦了。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薛羽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有工人注意到他。
“你找谁？”
我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了薛羽居然站在外面。
两个人隔着整个车间对视。
机器的轰鸣声填满了中间所有的空隙。
我把手里的扳手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到他面前。
“你来干什么？”
薛羽看着我不说话。
“芸芸，我——”
“我姓肖。”
我打断他。
薛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肖芸，离婚报告我没签。”
“那是你的事。”
我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车间领了多少材料一样。
“我跟赵月已经断干净了。房子收回来了，她也被调去基层了。我跟她之间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你信我。”
我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波动。
我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信。”
薛羽一愣，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
“但这跟我没关系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离婚报告你签了寄过来就行，地址问厂办要。我下午还有活，先进去了。”
我转身往车间里走。
薛羽伸手想拉她，被她侧身避开了。
“肖芸！”
我没回头。
旁边的工人瞥了他一眼，低头跟身边的人嘀咕。
“那男的谁啊？”
“不知道，看着挺狼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