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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宿舍,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离婚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他找出一张信纸,开始写信。

写了三行,划掉。又写了五行,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纸团堆了半桶。

最后他把笔搁下,两手撑着桌面,低着头不动了。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说对不起?可一句对不起能抵什么用?

他想起肖芸刚进厂的时候,车间主任跟他说:“一组新来了个小姑娘,车床技术比老师傅都利索,你有空去看看。”

他去看了。

她站在车床前,围着蓝色的工装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专注地盯着转动的工件。切削液溅在她脸上,她拿袖子一抹,继续干活。

他在旁边站了五分钟,她都没发现。

后来他故意找借口去一组车间检查工作,一个月去了十二次。

每次她都在埋头干活,从不主动跟他搭话。

他急了,托人去问她对他什么看法。

传话的人回来说:“肖芸说,薛主任是个好领导。”

好领导。

他气得在办公室转了三圈。

再后来他就开始往她工位上放糖。

今天一颗大白兔,明天两颗水果硬糖。她每次都收,但从来不当面道谢。

直到有一天他忍不住了,堵在车间门口问她:“糖好不好吃?”

她想了想,说:“甜。”

就一个字。

他站在那里笑了半天,觉得这辈子没听过比这更动听的话。

现在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是写不出来的信和签了一半的离婚报告。

甜这个字,他再也尝不到了。

三天后,赵月没有搬。

她不但没搬,还跑去厂办闹了一场。

“薛羽当初求着我住进去的,现在说翻脸就翻脸,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她坐在厂办的长椅上,拐杖横在腿边,哭得涕泗横流。

“我一个残疾人,被他利用完了就扔,你们厂里就不管管?”

老吴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旁边几个科室的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声议论。

“赵月这是闹上了?”

“听说薛主任要收回房子,她不干。”

“早该收了。肖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赵月倒好,住着人家的房子用着人家的钱,一点不觉得亏心。”

赵月哭了半个小时,老吴递了杯水过去。

“赵月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房子的事情厂里会开会研究,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

“你当初进厂,是薛羽以特殊照顾的名义打的报告。现在厂里重新审核了你的岗位资质,文员这个工作,你的条件不完全符合。”

赵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需要调到基层车间去。具体岗位还没定,但文员的位置,厂里要另外安排人了。”

赵月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知道基层车间是什么地方。

三班倒,站着干活,一天下来腿都是肿的。

她那条瘸腿根本撑不住。

“你们这是在逼我走。”

老吴没接她的话。

“厂里的决定会在下周公布,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赵月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老吴一眼。

“是薛羽让你们这么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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