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堤上爆出欢呼。
总调度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当晚,他把我叫去,丢给我一碗冷饭。
“立功也别忘了分寸。”
我没碰那碗饭。
“分寸能挡洪水吗?”
总调度拍桌:
“林夜!”
卫峤刚好进来。
“明天洪峰要过三号堤,她得上。”
总调度冷笑:
“一个女同志,天天被你护着,真当自己能带队?”
我看向他身后的水情图。
上游连续降雨,支流汇入主江。
可下游一处老闸迟迟不开,水压全堆到南堤。
我忽然明白他们为何一直抢不过来。
不只是水大。
是排水口被堵了。
“给我三十个人。”
我说:
“我去清老闸。”
总调度像看疯子:
“你想送死?”
“你若不敢,就让我去。”
棚内气氛骤冷。
卫峤没有立刻答应。
我知道他在算代价。
半晌,他问:
“怎么去?”
“从背水面下水。”
我在图上划出一条线:
“夜里绑绳过去,割开缠住闸门的杂物,撬开泄水口,开完就撤。”
一个参谋皱眉:
“水冷,水下有钢筋、木桩和暗流。”
“我去探。”
卫峤盯着我:
“你会水?”
我点头。
前世水域救援时,我在冰河里泡过四个小时。
这点冷,还要不了命。
总调度讥讽:
“若你失败,南堤明天垮得更快。”
我看着他:
“我若成功,你少淹几千户人家。”
卫峤最终给了我三十人。
出发前,老工人们把最好的干粮塞给我。
有人低声道:
“林同志,回来喝酒。”
我把干粮揣进怀里。
“酒留着。”
夜深后,我带人下水。
河水冷得刺骨。
有人刚游出二十米就抽筋。
我拖着他回到芦苇边,换另一个人顶上。
靠近老闸时,水下果然全是缠住的树枝和麻袋。
我摸出**,一根根割开绳结。
手指冻得没了知觉。
上岸后,我们贴着泥地爬到闸门边。
水声震耳欲聋,闸门被卡得死死的。
我打了手势。
两人固定安全绳,三人清杂物,其余人用撬棍顶住闸轮。
闸门松动的一瞬,浑黄的水轰然泄出。
整个老闸像醒过来的兽。
撤退时,一截钢筋划进我肩后。
我咬牙按住伤口,跳进水中。
回到我方堤段时,我几乎爬不上岸。
卫峤亲自把我拽上来。
他看见我肩后的血,脸色沉得吓人。
我吐出一口水:
“开了。”
南堤上爆出欢呼。
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声接一声。
“林夜!”
“林夜!”
“林夜!”
我躺在泥地上,看着被雨洗得发白的夜空。
这名字终于不再只被人拿来训斥。
老闸打开后,南堤压力缓下来。
可真正的洪峰还在后头。
第六日,三号堤出现滑坡。
对面一片老村庄还没完全转移。
如果三号堤破口,水会直接灌进村里。
总调度本想等大型机械到位。
卫峤却说:
“等不到。必须先稳住滑坡。”
第三次探路无果后,堤上士气低落。
我站出来时,总调度第一个反对。
“你肩伤未愈。”
卫峤也皱眉。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不上,坡还会继续滑。”
三号堤外侧全是泥浆。
人一踩上去,就往下陷。
下面水流又急,稍不留神就会被卷走。
我拿起绳索。
卫峤按住我的手:
“别逞强。”
我看着他:
“我不是为了逞强。”
我爬下堤坡时,所有人都沉默。
雨水卷着泥扑在脸上。
我伏在坡面,一寸寸观察裂缝。
滑坡很狡猾。
表面看在右侧,真正拉裂却在左上方。
我趴了将近两个小时,肩伤被压得发麻。
一名小工人忍不住往前探,被泥流卷住小腿。
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