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周砚在北京待了三天。
他像个固执的跟踪狂,每天守在我的宿舍楼下、教学楼外、图书馆门口。
他试图给我送早餐,被我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试图在公开课上坐在我旁边,被我直接叫来保安请了出去。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和优越感,在我极度的平静面前,被碾得粉碎。
**天,他终于撑不住,灰头土脸地回了江城。
后来我听说,林家那边的日子并不好过。
没有了我这个免费的保姆兼出气筒,别墅里的生活乱成了一锅粥。
林熙熙军训第一天就装晕,习惯性地等别人去医务室照顾她、替她请假。
结果她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根本没人管她。
辅导员直接给她记了旷课。
妈妈习惯性地把脏衣服扔在卫生间,喊着“林听去洗了”。
喊了几声没人应,才恍然想起我已经不在了。
林承宇的电脑坏了,下意识地想扔给我修。
看到空荡荡的储物间,他气得砸了鼠标。
他们终于发现,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透明人,才是维持这个家表面光鲜的承重墙。
承重墙抽走,整栋房子都在漏风。
十一假期第三天。
我正在实验室帮导师整理数据,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江城号码。
我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听听!”
电话那头是妈妈尖锐的哭腔。
“你外婆不行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手里的试管“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我浑身发抖。
“你外婆在镇上摔了一跤,脑出血,现在在县医院抢救!”
妈妈咬牙切齿地说。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马上买机票回来!”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请的假,怎么赶到的机场。
一路上,我脑海里全是外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把攒了大半年的鸡蛋钱塞给我,说。
“听听,去了大城市,就别回头了。”
如果外婆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落地江城时,已经是深夜。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打不到车,浑身湿透地冲进县医院的急诊大厅。
“护士,我找李秀兰,脑出血送来的!”
我声音嘶哑,抓住护士台的边缘。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
“李秀兰?哦,在三楼普外病房。”
“不是脑出血,是轻微脑震荡,已经醒了。”
我愣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倒流。
轻微脑震荡。
不是快不行了。
我扶着墙,一步步走上三楼。
病房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到妈妈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爸爸站在窗前抽烟。
周砚和林承宇也在。
“妈,你这招能行吗?”
林承宇压低声音。
“林听真能被骗回来?”
妈妈冷笑一声。
“她从小就跟外婆亲,肯定会回来的。”
“等她回来了,我非把她按在江大不可。”
“北大的学籍我已经托人去查怎么退了,一个女孩子读那么远干什么,心都野了!”
爸爸吐出一口烟圈。
“小砚,等她回来,你多哄哄她。”
“她最听你的话,只要她肯留在江城辅导熙熙,以后的事都好说。”
周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轻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叔叔。”
我站在门外,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
冷得刺骨。
原来,为了控制我,他们连外婆的命都可以拿来撒谎。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北京一家高级私立医院的转院**。
然后,我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