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萧怀砚掀了掀眼皮。
规矩若能治病,太医院就不必留人了,供几卷律令便好。
秦院使脸色由青转白。
我垂下眼。
忽然觉得这位王爷,比药房里那只手炉还暖一些。
封巷第一夜,病房里哭声没停过。
有小宫女抓着我的袖子,声音发颤。
温医女,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
暂时不会。
她哭得更厉害。
那以后呢?
我认真想了想。
以后谁都会死。
她当场噎住。
旁边的嬷嬷看我的眼神像见了石头。
我知道自己不适合安慰人。
失去悲以后,我便很难明白别人的眼泪究竟有多重。
我只会治病。
小宫女夜里忽然抽搐,乌斑顺着手臂爬到颈侧。
这不是好兆头。
她的气息一点点弱下去。
嬷嬷跪在地上,朝我砰砰磕头。
温医女,求你救救小满,她才十四岁。
十四岁。
我十四岁时,刚被师父捡进太医院。
小满却快死了。
我打开药箱夹层。
黑针躺在那里。
师父曾告诫我,禁针名叫七情**。
救一条将断之命,便要从施针者身上取走一段情绪。
我不知道这一次会取走什么。
但我知道,小满等不到天亮。
黑针落下时,萧怀砚恰好推门进来。
他看见了那枚黑针。
也看见我腕间浮起一缕极淡的青线。
小满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随后气息稳了。
我收针。
胸口像被挖去一块。
不疼。
只是空。
萧怀砚大步走来,握住我的手腕。
你做了什么?
我低头感受了一会儿。
大约是失了厌恶。
他怔住。
我看向盆中乌血。
若是从前,我会觉得腥臭难忍。
现在却只觉得它是血。
无香无臭。
无喜无厌。
萧怀砚把我带到廊下。
廊外雪下得很急。
他解下大氅,披到我肩上。
我不太适应。
王爷旧疾忌寒。
你也忌。
我没病。
他望着我,眉心皱得很深。
温照雪,你还剩多少?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封皮写着两个字。
情账。
翻开第一页,是我七岁时歪歪扭扭写下的:惧,已失。
第二页:悲,已失。
第三页:厌,已失。
萧怀砚一页页看下去,指尖停在空白处。
还会继续少?
救得越险,取走越重。
他声音发哑。
若全失了呢?
人还活着。
我停了停。
只是大约不太像人。
萧怀砚忽然合上册子。
以后不许再用。
我看着他。
王爷管太医院的药,还是管我的针?
他被我噎住。
片刻后,他望向雪幕。
本王管你。
我不解。
凭什么?
雪落在他的肩上,融成深色水痕。
凭我看见你救人时,手在抖。
我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