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摞红纸。
周婉宁站在桌子后面,身边站着两个丫鬟,还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地上跪着一个中年男人,是苏老实。
苏禾的脑子嗡了一声。
苏老实跪在地上,脸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婉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甜又脆:“苏掌柜,你就替我劝劝你女儿。她退了亲,我给你翻修铺子,给你在城西再买一间店面。你们苏家以后在涴河镇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苏禾来了没有。
苏禾推开最后几个人,走到她爹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爹,起来。”
苏老实看见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闺女!爹没用,爹……”
“起来。”苏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上的钉子,“苏家的人不跪。”
她把她爹拽了起来。
苏老实腿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跪的。
苏禾转过身面对周婉宁。
这时候她才看清桌上那摞红纸是什么。
是她画的画。
裴知珩的画像。靠在窗边看书的,坐在廊下喝茶的,站在莲塘边发呆的,趴在桌上睡着的。
十几张,全被摆在了大街上。
周婉宁拿起一张,对着人群晃了晃:“你们看看,一个屠户的女儿,不好好卖羊汤,整天画人家的解元相公。这要是传出去,说裴解元的未婚妻是个街上卖羊汤的,他以后在同僚面前怎么做人?”
人群里有人议论起来。
“这画得还挺像的。”
“不是说苏家姑娘从小就学画吗?”
“那又怎样,还不是个卖羊汤的。”
苏禾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有表情。
她认出来了,这些画昨天还放在她房间的画夹里。
昨晚她不在家,铺子忙到亥时才关门,她回来倒头就睡了。
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周婉宁。”苏禾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进我房间了?”
周婉宁把画放下,笑得无辜:“我怎么会进你家?是你自己画得不好,有人看不下去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罢了。”
苏禾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苏老实气得脸都青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转头就往后院冲,看着像是要去拿猎刀。
苏禾一把拽住他:“爹,别冲动。”
“她偷你东西!她翻你屋子!这事能忍?”
苏禾没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她爹的胳膊。
忍。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字。
裴知珩不在镇上,她娘不在镇上,山长年纪大了。
现在翻脸她占不到便宜。
她转过身,看着周婉宁,平静地开了口。
“把画还给我。”
“还给你?”周婉宁笑了一声,“那你答应退亲,我就还给你。”
苏禾看着她。
“你要是不退。”周婉宁把手里那张画举高了,对周围的人群说,“这些画我就送给各位了!谁想要解元相公的画像,来我这里拿!”
她说完作势要发画,人群里有人伸手想接,有人往后退。
苏禾没有动。
她就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周婉宁,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苏禾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都听见,“你进我房间偷画,想让全镇的人笑话我。可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十几张画,张张上面都写了日期。”
周婉宁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每一张画的右下角,确实都有一行小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用笔工工整整题上去的。
庚子年三月初七,书院柳树下。
庚子年四月十五,莲塘边。
庚子年五月二十三,窗下读书。
辛丑年正月十二,雪中。
笔迹不是苏禾的。
周婉宁认出来了,那是裴知珩的字。
苏禾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我画他,他给我题字。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她伸手从周婉宁手里抽走了那张画。
“周小姐,你翻我房间,偷我画,拿到大街上展览。”苏禾把画折好放进口袋,抬眼看她,“这些事,等裴知珩回来,我会一桩桩都告诉他。”
周婉宁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下巴:“你以为我怕?”
“你怕什么?”苏禾看着她,“裴知珩是你什么人?他娶不娶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未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