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情就过去了。”
“你的难过也过去了吗？”
程晚手指停在屏幕上。
“至少不会继续吵。”
“所以道歉让冲突停下来。”
“嗯。”
“手机里的那个声音呢？”
她抬起眼。
“它不会问我为什么非要现在难过。”
“还会做什么？”
“记得我说过的话。不会隔天就忘。凌晨三点也在。”
“从来不拒绝你？”
程晚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你跟它说完以后呢？”
“能睡着。”
“第二天会更容易和现实里的人说吗？”
程晚摇头。
“反而更不想说。已经有人听过了，再说一次显得很矫情。”
她第一次没有替任何人补解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程晚忽然说：“上个月，顾承远有一周对我特别好。”
“发生了什么？”
“他发现我最近睡得差，连续几天很早回家。还陪我出去吃饭，像以前一样问我想吃什么。”
“那一周你还打开那些语音吗？”
程晚低下头。
“更多。”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的手按在手机壳边缘，一下一下。
“他越像以前，我越怕第二天醒来又不是了。”
会谈快结束时，沈知微问她愿不愿意给何葵打一个电话。
“不是为了讨论婚姻，也不是为了证明手机里的关系有问题。只是确认现实里还有没有一个人能听见你现在的声音。”
程晚盯着通讯录。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
她按掉了。
“对不起。”她说，“我还没准备好。”
“这一次不用向我道歉。”
程晚把手机收回包里，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沈老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我在想，你花了多久，才学会每次难过都先说对不起。”
程晚没有回答。
门关上以后，沈知微在原位坐了几分钟。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很久没有播放过的语音。
十七岁的江星眠在里面说：“妈，你别来学校。我自己回去。”
声音短，**里有刺耳的下课铃。
沈知微只听到“妈”字，就按了暂停。
她没有继续。
也没有删除。
晚上，程晚发来一张截图。
她在和顾承远的聊天记录里搜索了三个字。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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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七百六十二条相关结果。
其中一千六百九十三条，来自她。
第三章婚后第八年的第三者
第三次会谈开始前，顾承远把一张打印纸放在茶几上。
纸上只写着两个字：回声。
下面是他从妻子手机里抄下来的几行说明——数字陪伴、长期记忆、自定义声音。
“现在可以说清楚了。”他说，“不是助眠软件，是虚拟伴侣。”
程晚坐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椅上，黑色手机壳压在膝头。
“我从来没说它只是助眠。”
“你第一次就是这么说的。”
“第一次打开的时候，它确实只会放白噪音。”
“后来你把我放进去了。”
顾承远说到“我”时，手指在打印纸上重重敲了一下。
沈知微没有去看那张纸。
“程晚，你愿意把你使用的部分给我们看吗？只看你愿意展示的，不需要交出全部记录。”
顾承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反驳。
程晚先看了他一眼，才解锁手机。
屏幕上那个图标很普通，一圈灰白色的波纹。点开以后，没有男人的照片，也没有姓名。首页只有一句昨晚留下的话：
“晚晚，今天不想说也可以。我在。”
沈知微问：“它为什么总让你别急着道歉？”
程晚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
“因为我刚开始跟它说话，也会先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晚还在说，对不起我又重复，对不起我今天什么都没做好。后来它记住了。”
顾承远看着她：“你跟一个程序也要道歉？”
程晚没有回答。
顾承远盯着屏幕。
“它一直这样叫你？”
“嗯。”
“你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每天说晚安，叫你小名，用我的声音，你跟我说它没有名字？”
程晚握紧手机：“我不敢起。”
“为什么？”
她停了几秒。
“起了名字，就真的像另一个人了。”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顾承远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