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母亲不会回答了,才听到母亲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哪儿也不去。**还在这儿呢,我得守着。”
周敏手里的柴火“啪”地断成了两截。
她没有再劝。三十多年的母女,她太了解赵春兰的脾气了。这个女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说话轻声细语,可骨子里比谁都硬,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她爸走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亲戚们都劝赵春兰改嫁,把孩子送人,赵春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硬是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
那天晚上,周敏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硬邦邦的,被褥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樟脑味,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母亲那张蜡黄消瘦的脸。
她想起很多事情。
她想起小学二年级那年冬天,她的棉袄袖子磨破了,棉花从破洞里翻出来,同学们都笑她。那件棉袄是她三岁时做的,小了,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冻得通红。赵春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件新棉袄,蓝底白花的,厚厚实实的,穿在身上又暖又软。她高兴得不得了,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转圈圈。后来她才知道,那件棉袄是母亲把自己唯一一件像样的嫁妆棉衣拆了,重新弹了棉花给她做的。那年冬天特别冷,赵春兰整个冬天就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夹袄,冻得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往外渗血,她就在裂口上糊一层橡皮膏,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她也想起初中那年,学校要交十五块钱的资料费。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赵春兰背着五十斤大米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卖,卖完米换了钱,又走三十里路回来,把钱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脚上的布鞋底都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周敏哭着说妈我不读书了,我去打工挣钱。赵春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那是母亲这辈子唯一一次打她。
“你敢不读书,我就死给你看。”赵春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像一头护崽的母狼,“**临走前跟我说,**卖铁也要供娃读书。我答应他了。你要是敢不读,我到了底下没脸见他。”
从那天起,周敏再也没说过不读书的话。她拼命学,考了全县第一,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赵春兰杀了一只**鸡炖汤,***鸡腿都夹到了女儿碗里,自己喝了一碗汤,吃了一个土豆。周敏让她吃肉,她说不爱吃,从小就吃不惯肉腥味。周敏信了,很多年以后才明白,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那些年的日子,穷得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人的皮肉,不致命,但疼得绵长而深刻。赵春兰就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拧、拧了又拧的毛巾,硬是从干巴巴的日子里挤出一点水来,浇灌着女儿的前程。
周敏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眼泪无声地滑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周敏起了个大早,想给母亲做顿早饭。她打开米缸,里面只有小半缸米,灶台上的盐罐子快见底了,油瓶里的菜籽油只剩浅浅的一层。她打开那台老旧的冰箱——那是她前年给母亲买的,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半块豆腐和一小把蔫了的青菜。
她站在厨房里,心里堵得慌。她每个月都给母亲打钱,打到卡里,从一千到两千到三千,随着她的收入涨而涨。她以为这些钱足够母亲在村里过得舒舒服服的,可眼前的一切告诉她,母亲根本就没怎么花这些钱。
她走出厨房,正好碰见母亲从屋里出来。赵春兰已经穿戴整齐了,还是那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依然瘦得让人心疼。
“妈,我给你的钱你都花哪儿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米都快没了。”
赵春兰避开她的目光,弯腰去拿扫帚扫地:“我一个人能吃多少,买多了也是浪费。”
“那你把钱都存着了?”周敏追问。
赵春兰没吭声,低头扫地。
周敏觉得不对劲,她太了解母亲了,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有事瞒着她。她没有再追问,而是趁母亲去后院喂鸡的时候,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