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盘子已经空了。
我回他。
那你为什么一直住在那里。
消息发出去后,他很久没有回。
我离开学校时,天色阴了。
公交车一路晃到小区门口,雨点刚好落下来。
我没有带伞。
从车站跑到楼下,鞋尖全湿了。
楼道里有潮味,和我北屋的味道很像。
我站在家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门没关严。
我**声音带着哭腔。
“她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更恨我们?”
我爸说:“她现在已经恨了。”
邵文骁低声说:“姨父,我可以搬出去。”
我妈立刻说:“不行。”
她说得太快,太急。
像这两个字已经刻在骨头里。
“**临走前把你托给我们,我们答应过他。”
我握着门把的手停住。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爸说:“文骁,这件事不是你欠清禾。”
“也不是清禾欠你。”
“是我们当大人的没处理好。”
我妈哭出了声。
“可我每次看见清禾,就想起那天。”
“我不是不疼她。”
“我只是怕。”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怕什么。
怕我,还是怕想起我。
我推开门。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我身上带着雨水,文件袋被我抱在怀里。
我把那张照片放到茶几上。
“解释。”
我妈脸色瞬间白了。
邵文骁站起来,嘴唇抿得很紧。
我爸看着照片,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他慢慢坐下。
“清禾,先换衣服。”
我说:“不用。”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舅舅当年拿什么换的。”
屋里没人说话。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
雨声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我爸拿起照片,拇指擦过背面的字。
他的声音比雨还低。
“拿命换的。”
我妈捂住嘴,眼泪一下砸下来。
邵文骁闭了闭眼,肩膀微微发抖。
我站在客厅中央,像被什么东西钉住。
我以为自己会震惊。
可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然是南屋的阳光。
那间屋子照了十八年的太阳。
原来太阳下面,也埋着一条人命。
05
我爸说,那年我三岁。
夏天很热,小区门口有卖糖画的老人。
我妈带我下楼买菜,只一转身,我就不见了。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跑去玩了。
找遍小区,找遍菜市场,找遍附近的***,都没有。
我妈当场晕过去。
我爸报了警。
那时监控不多,线索断得很快。
他们只知道有人把我抱上了一辆面包车。
我爸说到这里,声音哑得不像他。
“你舅舅那天刚从外地回来。”
“他听说你丢了,连家都没回,骑着摩托去追。”
邵文骁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爸继续说。
“他以前做过货运,认路,也认识那一带的人。”
“他一路问,一路追,最后在临县废弃砖厂附近找到那辆车。”
我妈突然弯下腰,像喘不上气。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我爸扶住她。
可她摇头,不让他停。
“说吧。”
“都说吧。”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清禾,你该知道。”
我爸沉默片刻。
“那伙人发现被追,想换车逃。”
“你舅舅冲上去抢你。”
“他把你从车上抱下来,塞给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让司机马上报警,把你送走。”
“他自己留下拦人。”
雨声越来越重。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一下。
像敲在空屋里。
我问:“然后呢?”
我爸闭上眼。
“然后他没能回来。”
我妈终于哭出声。
不是平时那种忍着的哭。
是压了很多年的,撕开一样的哭。
她说:“你被送回来那天,全身都是土,嗓子哭哑了,手里还抓着你舅舅衬衫上的一颗扣子。”
“他身上有好多伤。”
“医生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脸上没有表情。
可手指冷得发麻。
我想起每年七月十五,家里的沉默。
想起我妈在厨房烧纸,烧完又把灰收得干干净净。
想起我爸从来不许我靠近舅舅的遗像。
我那时还生气。
觉得他们连悼念都要避开我。
原来他们避开的不是我。
是那段把所有人都撕碎的事。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妈抬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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