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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若黎被顾少霆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
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失控的模样。
在她的认知里,顾少霆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法学系高材生,情绪稳定的公子哥。
“少霆,你为了一个破皮影骂我?”
她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在我冷漠的注视下,许若黎骨子里法学生的傲慢再次冒了出来。
“陆青青,你别太得理不饶人了!”
“那个皮影就算年代久远,在侵权责任法里也能算出折旧费和市价。”
“我作为交换生刚回校,不了解非遗的价值,主观上并无恶意毁坏的故意。”
“我已经拟好了顶格溢价赔偿的调解书,你签了字,这件事在法理上就彻底结束了!”
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做派,我还没开口,顾少霆便皱起了眉头。
“青青,别用这种敌视的眼神看着我们。”
“若黎她确实不懂你们艺术生眼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价值。”
“她只是个不通人情,习惯了用判例定性来解决麻烦,主观上真没想伤害你。”
他伸手**我的头。
“你一向善良感性,就当包容一下她的小毛病,别在这件小事上斤斤计较了。”
“那张支票你填个满意的数字,当做精神损害的弥补,跟我回家,好吗?”
我避开了他的手。
“顾少霆,你真的很让人恶心。”
“你们就是这样,每次约会肩并肩讨论着卷宗,用所谓的高知壁垒把我像个**一样晾在一边。”
“每次她越界伤害我,你就用一句她只是理智过头不懂人情世故来替她开脱。”
“在你们法学精英眼里,是不是别人捧出的一颗真心,也只能按侵权索赔的市价来按斤称两?”
顾少霆的手僵在半空中,慌乱终于撕裂了他的伪装。
“青青,不是的,我只是...”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了低矮的土坯房。
“不用解释了,顾少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隔着门板告诉他。
“玻璃碎了,扫掉就好,没必要拼。”
“带着你的法学知己,滚出我的院子。”
门外安静了很久。
许若黎似乎被赶走了,但顾少霆却没有走。
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在镇上唯一一家漏风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他每天都会来院子里。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老乡劈柴,挑水。
他那双用来翻阅法学卷宗、签支票的手,磨出了比我还要严重的血泡。
为了讨好我学修补皮影的线步,双手被粗麻线勒得鲜血淋漓。
夜里发着高烧连口热水都讨不到,却还在柴房里冻得发抖着刻木头。
他笨拙地向老艺人讨教皮影修补的技术,被锋利的刻刀划破了一道道口子。
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痴痴地看着我。
他以为,只要他愿意受苦,我就能像以前那样心软。
半个月后,大西北突发罕见的暴雨。
狂风卷着冰雹,狠狠砸在简陋的院子里。
我正在屋里整理采风资料,突然想起院子里还晾着一批刚做好的皮影幕布。
那是我们大半个月的心血。
我冲出屋子,却看到暴雨中,顾少霆脱下了他的高定外套。
他用身体死死护住那堆幕布,任由冰雹砸在他的背上。
风太大了,旁边搭建的木架轰然倒塌。
“砰——”
粗壮的横木狠狠砸在顾少霆的背上。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跪倒在泥水里,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护着幕布的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站在屋檐下的我。
嘴角明明带着血丝,却扯出了一个惨烈的笑。
他满怀希冀地死死盯着我。
等着我像过去三年里那样,只要他受一点小伤就会惊慌失措,心疼得掉着眼泪扑向他。
他以为。
这一次,他终于能换回我的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