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一年后的清明节,桂花树又长高了一点。

我把一束小雏菊放在安安墓前,又把电话手表放在旁边。

手表已经不能联网了,但那条语音还在。

我再也没有整夜整夜听。

每个月来一次,我会放给他听,也放给自己听。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我按掉播放键,轻声说:“妈妈一直在。”

只有这么一句话。

说完,我就会把手表收回盒子里。

山路上传来脚步声,我妈提着一袋水果上来。

袋子里,还有一辆新的玩具小汽车。

她停在我身后三步远,“我能过来吗?”

见我点头,她把水果放下,又把小汽车放在墓前。

“安安,外婆来了。”

“外婆去了你***,老师把你以前的手工作品找出来了。”

“你看,外婆修好了,放在**妈那边。”

我问:“你没碰我的门?”

“没有。我交给你舅妈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赔偿款账户的流水。”

“我按你说的,每个月打给儿童交通安全基金一笔。”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每一笔都清楚。

我把信封收好:“嗯。”

她看着我的脸,小心问:“你最近睡得好吗?”

“还行。”

“手呢?”

我摊开右手,掌心有几道淡淡的疤。

手指已经能握紧,只是一到下雨天就会疼。

我妈眼眶红了:“疼就去复查。”

我们在墓前站了很久,山下陆续有人带着孩子来扫墓。

孩子笑了一声,又很快被大人哄住。

我妈听见那笑声,肩膀抖了一下。

她说:“以前我总怕你停在原地。”

“后来才知道,是我拿刀赶你往前走。”

见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

“这一年,我去上了心理课。”

“老师让我写安安的名字,一开始我不敢写,后来写了一整本。”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旧本子,我却没有接。

她又把本子收回去:

“现在不给你看。等你想看的时候再说。”

我看向她,她比去年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片,衣服也不再穿得像以前那么鲜亮。

可她站在那里,终于不像要把谁拖走。

下山时,她没有扶我。

走到停车场,她小心地问我: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你不想也没事。”

我说:“去舅妈家吃吧。”

她愣住,“可以吗?”

“舅妈炖了汤。”

她眼泪一下涌上来,又马上擦掉:“好。”

快到小区时,她忽然说:“念念。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这一年说过很多次。

以前每一次后面都跟着解释,但是今天没有。

我看着窗外的树影,说:“我听见了。”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午饭时,舅妈摆了四副碗筷。

我看着空出来的那一副。

舅妈马上解释说:“给安安的。”

我妈端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一块鸡腿夹进那只碗里。

“他以前最爱吃这个。”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往前看”。

她只是把菜放好,坐回自己的位置。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的老师送来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去年安安入园时录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安安背着小书包,冲镜头挥手。

老师问:“安安,你最喜欢谁?”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最喜欢妈妈。”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妈捂住嘴,眼泪掉进碗里。

我没有关掉视频,继续播放着。

安安在屏幕里继续说:“妈妈不哭,我在呢。”

我伸手摸了摸屏幕,舅妈递来纸巾。

我接过来,擦掉眼泪。

这一次,没人抢走我的悲伤。

也没人催我把爱放下。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那只空碗上。

我把小木马摆到碗旁边。

裂痕虽然还在,但它终于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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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