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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雨,真的很大。

我被困在高架桥边变形的车厢里,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我伸手去摸手机,掌心被碎玻璃划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可我还是一遍遍拨陆沉舟的电话。

第一遍,他挂了。

第二遍,他挂了。

第三遍,他终于接了。

我那时候疼得快说不出话,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陆……沉舟,刹车,刹车被人动过手脚,我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许念安带着哭腔的声音。

“沉舟,我伤口好疼,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陆沉舟的声音立刻远了一点。

“我马上叫医生。”

我攥紧手机,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他。

“陆沉舟,我没有害她,你信我一次。”

下一秒,他回到电话边。

“沈知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念安已经被你逼到割腕了,你现在又说自己出车祸,是不是非要所有人围着你转,你才满意?”

我看着车窗外撞歪的护栏,感受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雨水和血水一起滑进眼睛里,我已经流不出眼泪。

“陆沉舟,我真的快死了。”

他嗤笑一声:“那你就死远点。”

铜镜里的画面停在这里。

陆沉舟站在镜前,整个人像是被钉住。

许念安脸色煞白,急急解释。

“沉舟,那时候我真的割腕了,我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让你不接她电话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是血的沈知晚,哑声问:“后来呢?”

“客人,你的福报不太够,只能看这一段。”

陆沉舟猛地回头。

“我要继续看车祸前的回忆。”

“可以。”

我翻开命契簿:“回忆要用回忆典当,不如,你也出一段美好的记忆。”

“什么记忆?”

“你和这位小姐之间,最不舍得忘的那一段。”

许念安瞬间僵住。

她抬头看陆沉舟,眼里一下蓄满泪。

“沉舟,不要,求求你,不可以。”

从前她也是这样。

只要她一哭,陆沉舟就会挡在她面前。

她弄坏我母亲留下的玉镯,他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把剪辑过的交易代码的录音发给全公司,害我被停职调查,他说她只是太没有安全感。

她在医院天台哭着说我逼她**,陆沉舟甚至没有听我解释,就让保镖把我关在家里。

我在地下室里,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一度晕厥,他一次也没来。

后来,我感染了鼠疫,烧到浑身发烫,医生说,再晚送点,人命就保不住了。

那天我问他:“陆沉舟,如果今天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后悔?”

他回我:“祸害活千年,知晚,你不会比我早死的。”

现在,他终于站在我面前,却想用和许念安的记忆,换一个关于我的真相。

真讽刺。

许念安哭着摇头:“那是我们的记忆,你说过会永远记得的。”

陆沉舟低声安抚:“念安,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然我死不瞑目没法投胎的,你成全我这一次。”

许念安抓着他的手腕,几乎是哀求着往外拖。

可陆沉舟却连脚步都没有挪一下。

她的手一点点滑下来,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真相比我还重要吗?一个死人比得上我们相处的十年吗?她死了十年,是我陪着你一步步走出来,你要珍惜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回忆,不是她。”

这句话落下,陆沉舟明显犹豫了。

曾经我也问过类似的话。

我问他:“陆沉舟,你信我一次,有这么难吗?”

他的回答是,把许念安护在身后,看着我说:“知晚,念安生性善良,她跟你不一样。”

“一个惨死的人,灵魂都是碎的,确实不值得,两位请吧。”

陆沉舟抬眼看我,“成交。”

许念安脸色惨白。

“不可以,沉舟,不可以。”

可她扑过来的瞬间,命契簿已经吞掉了那段记忆。

许念安慌忙抓住陆沉舟的手,声音发抖:

“你还记得吗?我哥哥葬礼那天,你抱着我,说以后会照顾我一辈子。”

陆沉舟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

命契簿上浮出一行朱砂小字:

陆沉舟与许念安最珍贵之忆,已收。

我垂眸看着那行字,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他和许念安之间最重的一段记忆,不是心动,不是相爱。

是灵堂前的一句托付。

许念安所谓的十年情深,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爱。

铜镜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回到了陆家别墅。

我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鉴定报告。

那是许念安伪造抑郁症病历的证据。

我刚要开口,许念安忽然从三楼跑下来,抓住我的手,直直往楼梯下摔去。

摔下去的瞬间,还死死拽住了我的袖口。

从陆沉舟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我亲手推了她。

镜子里,陆沉舟冲出来,抱起满头是血的许念安,抬头看向我。

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我急声解释:“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许念安窝在他怀里,哭得发抖。

“沉舟,别怪知晚姐,她只是太生气了,要怪就怪我不好,姐姐不过是想撒撒气,我不该连累她也掉下来。”

我浑身发冷,强撑着疼痛支起上半身,“许念安,你说清楚,到底是谁推谁?”

陆沉舟没有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抱着许念安从我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他说:“沈知晚,你真让我恶心。”

镜子外,陆沉舟流出了血泪。

许念安不管不顾大叫起来,她扑上去想砸了那面镜子,却从中间扑空,摔了下去。

这次,陆沉舟没有去扶她。

“不是这样的!这个镜子有问题!沉舟,你别信,是她,是这个女人动的手脚!”

“许小姐,归墟当从不造假。”

我走到她面前,将因果秤推过去。

“如果你觉得镜子有假,可以上秤自证。”

许念安立刻后退。

陆沉舟看向她。

“念安,为什么?”

许念安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害怕。”

“我死得那么疼,来到这里已经很害怕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陆沉舟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

他又要心软了。

果然,下一刻,他挡在许念安面前,看向我。

“她身体不好,别逼她,算了,都过去了。”

十年过去,生死走了一遭,陆沉舟还是陆沉舟。

只要许念安一哭,他就能立刻忘记自己刚看见的真相。

“那客人还要继续看吗?”

陆沉舟下颌绷紧。

“看。”

许念安死死抓住他:“沉舟!”

陆沉舟没回头。

“这一次,我必须看完。”

我点点头。

“第三段回忆,价格更高。”

陆沉舟问:“要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和许念安的缘分。”

“归墟当只收有价值的东西,你现在除了对这位女士有点感情,其他的都不值钱。”

陆沉舟喉结动了动。

“如果我典了,会怎么样?”

“你们自此再无缘分,自此分离后,永生永世,再不见面。”

许念安爬起来,扑过来抓紧他的手,整个人极其狼狈。

“沉舟,别看了,求求你了,我们说好缘订三生,说好来世要做夫妻的,你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个死人,一个**,毁掉我们的缘分!”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铜镜。

画面里的沈知晚躺在地板上,血从身下蔓延出来,像一朵妖异的花。

“她以前最怕疼了,划个口子、磕破皮都要嚷半天,当时,她该多疼啊。”

“我可以跟她见一面吗?”

我合上命契簿。

“这个代价,客人你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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