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顾长渊连忙要去捡,苏知微却拉住他的袖子撒娇:“算了算了,断了就断了,回头你再给我买支新的嘛。”

顾长渊回头看了沈云锦一眼。沈云锦正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银簪,眼眶泛红,手指攥得发白。她缓缓蹲下身,将两截残簪拾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

顾长渊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随手递到她面前。

“别心疼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回头去镇上重新买一支更好的。一支旧簪子而已,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沈云锦接过那沓银票,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眼底的泪光已经没了。

“顾长渊,多谢你的银子。”她将银票妥帖收好,“你放心,这支簪子我会重新打好的,用你给的银子打一支新的。”

顾长渊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当她是想开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你一向最懂事的。”

苏知微靠在顾长渊肩头,歪着头看沈云锦,眼中满是得意与挑衅。

她故意**小腹,声音娇软:“沈姑娘,等我与长渊成亲那日,你可得来喝杯喜酒啊。”

沈云锦平静地笑了笑:“一定。”

离顾长渊赴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每日都有车马往院子里运聘礼,堆了满满三间屋子。顾长渊忙着写聘书、定吉日、请媒人。

瞧着整张脸都泛着即将飞黄腾达的红光。

而沈云锦日日坐在柴房门口,数着天上的云。

终于,晚上送菜的小乞丐又来了,给了她一张纸条。

今夜午时。

她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看它烧成灰烬。

顾长渊,你的聘礼备好了,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今夜午时。

沈云锦将纸条上最后一点灰烬吹散。

窗外月色正明,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挂了满院。

明日便是顾长渊与苏知微的成亲之日,整个宅子灯火通明,仆人们还在做最后的打点。

随后,苏知微的丫鬟便冲进柴房,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沈云锦被拖到正厅时,苏知微正坐在铜镜前垂泪,顾长渊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满屋子堆着明日要穿的嫁衣,一件件皆是上好的料子,此刻却散了一地。

顾长渊指着苏知微露出来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起了一层红疹。

“沈云锦!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苏知微抽抽噎噎地抬眸。

“长渊,我好心让她帮忙看看嫁衣合不合身,她竟往衣裳里撒了花粉……我明日就要过门了,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沈云锦顺着顾长渊的手指看去,苏知微的手臂、脖颈皆是斑驳红痕,确实骇人。

“我没做过。”沈云锦开口,语气很淡。

“满院子就你一个外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顾长渊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知微处处容你、让你,你倒好,心思如此歹毒!”

苏知微适时地拉了拉顾长渊的袖子:“长渊,算了罢,许是她也不是故意的……”

顾长渊冷着脸,一把拽过旁边那件绣着金线的霞帔,劈头盖脸地往沈云锦身上套。

“你不是不知道花粉过敏是什么滋味吗?好,你自己穿上好好感受感受!”

沈云锦来不及挣扎,厚重的霞帔便被裹在了身上。

那衣裳里不知被苏知微动了什么手脚刚上身便呛得她连连咳嗽。

不过片刻,她**的皮肤便开始发*、泛红

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一块块红疹触目惊心地鼓起来。

她呼吸困难,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仆人们看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顾长渊却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难受了?你害知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沈云锦跪在地上,浑身又*又痛,呼吸越来越急促。

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衣裳被扒下来时,她身上的红疹已经连成片,又*又疼。

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肉里。

这一番动作把最后那点残存的温度也碾没了。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队官兵鱼贯而入,为首的校尉手持明黄卷轴,声音洪亮:“圣旨到!顾长渊接旨!”

正在屋内安抚苏知微的顾长渊闻声一愣,急匆匆跑出来跪在院中。

“顾长渊科考舞弊、贿赂考官之事败露,经查属实,革去新科探花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顾长渊的脸霎时白了。他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我没有……这是诬陷……”

校尉将圣旨往他面前一掷:“顾长渊,你若不服,可自行上京申辩。不过,御史台的折子已经递了三道,证据确凿,你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

顾长渊瘫坐在地,方才还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惊恐。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屋内,苏知微扶着门框站着,脸上的表情也是从错愕到慌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一身玄色锦袍眉目疏朗。

他跨进院子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裹住沈云锦:“我来了。”

沈云锦费力地抬眸看他。

月光下,那张脸与当年青州城外病倒在路旁的书生渐渐重合。

他瘦了些,却比从前挺拔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凛然。

“谢衍……”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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