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城西别院比我想得破。
院门落锁，窗纸旧裂，饭菜每日从门缝塞进来。
第一夜，我疼到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中衣。
萧玠那一巴掌留下的肿还没消，腹中疼痛却更凶。
我咬住帕子，没让自己喊出来。
天未亮时，陆淮景**进来。
他落地很轻，看见我的样子，脸色当场变了。
“戚明微，你疯了。”
他从怀中取出药丸喂我，手在抖。
我吞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你不该来。”
“萧玠派了人盯我，但是被我甩开了。”
他把水递给我，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掌印。
“他打的？”
我没答。
陆淮景把药瓶重重放在桌上。
“你本来只剩三个月，可照这个折腾法，一个月都撑不过。”
我靠着墙，闭上眼。
秘密终于被说出口，屋里反而安静了。
半年前，我在一位医师那里拿到了诊书。
血枯之症。
起初只是疲乏，后来咳血、晕厥、夜里骨痛。
医师说，药只能拖，不能救。
我拿着诊书坐了一夜。
第二天，萧玠带我去选嫁衣。
他把最贵的那件披在我肩上，低头替我系带。
“微微，成亲后，**日给你梳头。”
我当时笑着骂他娘气。
转身却把诊书烧了。
萧玠太好。
好到我舍不得让他看着我一点点死在他面前。
我想让他恨我。
恨一个人，总比眼睁睁看着她死，要容易熬。
陆淮景坐在我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可你选的法子太狠。你把自己钉成罪人，把他推给戚婉儿。萧玠若一辈子不知真相，你就白死了。”
我摇头。
“他不知道才好。”
陆淮景递给我一封信，“戚婉儿的怀孕确实是假的。我查过给她号脉的郎中，三日前收了康氏五百两。”
我早猜到了。
可听见证据，还是觉得可笑。
“她想稳住萧家少夫人的位置，假孕是最快的路。”
陆淮景看着我：“这就是机会。揭穿她，你能从别院出去。”
我把信推回去。
“不揭。”
他愣住。
“为什么？”
“萧玠需要她。”
陆淮景冷声道：“他需要一个骗子？”
我望向窗外。
“他需要一个能恨我的理由。”
陆淮景气得站起来。
“你替他安排人生，替他安排仇恨，替他安排遗忘。戚明微，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我没有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淮景立刻收起药瓶，翻身躲入屏风后。
锁链响了。
萧玠推门进来。
他一身玄衣，眼下青黑，似乎几日没睡。
看见我靠在墙边，他眉头皱了下。
“别院的饭菜不合胃口？”
我抬眼看他，笑了一声。
“萧公子来关心**，夫人知道吗？”
他脸色一白。
那两个字显然也割着他自己。
他把一个包袱放到桌上。
里面是几件厚衣，还有我从前爱吃的蜜饯。
“婉儿有孕，府里忙。你别再惹事，过段时间我送你回戚家。”
我看着那包蜜饯。
他还记得我咳嗽后嘴里发苦，爱含这个。
我的手慢慢收紧。
“不用。你若真好心，就放我走。”
萧玠眸色沉了下来。
“去找陆淮景？”
我抬眼。
“对。”
屋里气息骤冷。
他一步步走近，弯腰捏住我的下巴。
“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我疼得冒汗，却笑起来。
“是啊。”
萧玠手上力道一重，随即松开。
他退后两步，眼底全是狼狈。
“戚明微，你真能伤人。”
我轻声道：“彼此。”
他盯着我片刻，转身离开。
门关上前，他说：“三日后，婉儿安胎宴，你也来。”
我怔住。
萧玠没有回头。
“我要你亲眼看着，她坐上本该属于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