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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程深开始频繁出现在医院。
他给年年买水果,找最好的医生,跑前跑后地办手续,甚至主动把工资和存折都交到了我手里。
如果是从前,看到他这样,我大概会心软,会以为他终于回头了。
可现在,我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医生来查房时,他总跟在后面,一遍遍问孩子的恢复情况。夜里年年惊醒,他也会立刻起身去倒水。
像一个终于想起自己是父亲的人。
可太晚了。
这天中午,年年醒了一会儿。
他烧退了些,精神也比前两天好一点,只是整个人还是很虚弱。
程深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喊他:“年年,爸爸来了。”
年年看着他,眼神安静得不像个孩子。
过了几秒,他往我怀里缩了缩,轻声问:“妈妈,他怎么来了?”
那一瞬间,程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心也狠狠一酸。
孩子不是不懂,他只是早就失望了。
程深喉咙发紧,声音低哑:“年年,爸爸以后会陪着你。”
年年没说话,只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再看程深。
下午,我去走廊打水时,正好碰见梁念。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脸色有些憔悴,身边跟着安安。
一看到我,她眼圈就红了,走上前来。
“小夏,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
我拎着暖壶,没有出声。
她咬了咬唇,声音柔弱:“名额的事,程深只是可怜我们母子,我本来不想要的,可安安一直吵着想回城读书……”
“所以呢?”我终于开口。
梁念愣了愣。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你儿子想读书,我儿子就该等死,是吗?”
她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
我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楚:“梁念,这些年你过得苦,我同情过,也帮过。你家里没米的时候,是我把口粮匀给你;你丈夫欠债闹上门时,我也没拦过程深拿家里的钱替你还。”
“可你们一次次得寸进尺,把我和孩子逼到今天这一步。”
“你们欠我的,我可以不要。可欠年年的,不行。”
梁念眼泪掉了下来,楚楚可怜得很。
若是从前,我可能还会觉得她不容易。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安安站在一旁,不服气地冲我喊:“本来就是你们欠我**!要不是**,我妈早就跟程叔叔在一起了!”
“安安!”梁念急忙去拉他。
可孩子的话,往往最真。
走廊另一头,程深正好赶来,听到这句,脚步顿时停住。
空气像是一下凝住了。
我缓缓转头看向程深,心里最后那一点可笑的余温,也彻底凉透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占了梁念的位置。
既然如此,我就把这个位置,彻底腾出来。
我看着程深,一字一句道:
“你听见了吗?”
“不是我要拆散你们,是你们从来都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说完,我拎着暖壶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安安被训斥的哭声,梁念慌乱的解释声,还有程深低沉发颤的一句——
“林夏,你等等。”
可我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口不是一句解释就能抹平的。
更何况,我已经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