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再次睁开眼时,头顶是熟悉的帐子,空气里有药味,混着血腥气。
然后我看见了沈砚知。
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整个人往前趴着,额头抵在床沿,一只手还攥着我的被角。
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下颌上青黑的胡茬。
他的衣裳皱得不成样子,袖口有干涸的深褐色血迹。
我想抽回手,动了一下。
他猛地醒了。抬起头那一刻,我看见他眼底全是血丝,眼眶深陷,像三天没有合过眼。
他看见我睁着眼,整个人僵住了,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然后他忽然攥紧了我的手,攥得我指节发疼,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他站起来,凳子往后倒下去砸在地上,他也没管,只是盯着我,嘴唇动了三次,才发出声音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阿音……你醒了……”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伸手想碰我的脸,手在半空停住了,指尖都在发抖。
“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忽然塌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碎掉了,“你睡了三天……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我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
天亮了一半,灰蓝色的,像洗褪了色的旧绸缎。
“孩子呢。”
我的声音很轻。
他僵了一瞬,抬起头,眼眶通红:“在。在药池里……大夫说……命保住了。就是太弱,得养着……”
他胡乱擦了一把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音,孩子没事,你也没事……你挺过来了……”
他伸出手,**我的额头。
我偏了一下头。
他的手落空,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你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平下来,像把所有的情绪都硬生生咽回去了,“我去给你端药。”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扶着门框站了两息,才继续迈出去。
他端了药回来。
推门的时候,手在抖,药碗磕在门框上,洒了一小半。
我伸手去拿碗。
他下意识想帮我,又缩回去了。
我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
把碗放回去的时候,我忽然开口:
“陆之珩呢。”
他顿了一下:“……在偏院。说是你这几日还得**,他隔天来一趟。”
“你答应他的事,”我说,“还算数吗?”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犹疑,欲言又止半天后,他才道。
“……是陆之珩告诉你的?”
我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很久没有动。
我看见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算。”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了一些,又停住了。
我听见他靠在外面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的声音。
我原本想着等我和孩子身体养好一些,就拿了和离书离开。
可沈砚知,又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