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顾景琛派了他的副将来和我办交割手续,那位姓周的副将全程板着脸,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泼妇。

我没搭理他。

绸缎庄的掌柜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跟了我五年。

我把账册点给她看的时候,她攥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夫人……您真要走了?”

“对。”

我拍拍她的手,语气温和。

“往后我不在,你们好生经营。

利润按老规矩,三成归你们自己分。”

刘掌柜抹了把脸。

“夫人,您放心,铺子我们给您看好了,您什么时候回来都成。”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不回来了。

这铺子如今是将军府的产业,往后与我无关。”

刘掌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走出绸缎庄的时候,我站在街口回头望了一眼。

永宁街还是那样热闹,行人如织,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七年,我每天天不亮就从将军府后门出来,走半个时辰到这儿,查看账目清点货物跟掌柜们议价。

中午赶回府里给顾景琛备午膳,下午再去城北的当铺和城南的粮铺巡一圈。

夜里回去,还要替他誊抄军报整理文书。

他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人群。

那之后,我搬进了京郊那处温泉庄子。

庄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院后有活水温泉,雾气常年袅袅地升起来,把周围的梅林熏得**润的。

我开始重新画画。

顾景琛以往看不上我不能全心全意为他操劳,居然还有自己喜好的东西,便把东西全烧了个干净。

所以,那些年被顾景琛烧掉的画,我凭记忆一幅一幅地重画。

画累了就去温泉里泡一泡,泡完了裹着袍子坐在廊下看月亮。

苏眠有时来看我,说我像个修行之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我是在画市上遇见赵淮安的。

那天我带着两幅新画的山水卷轴去画铺寄卖。

刚把画铺开在柜台上,旁边就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这幅《寒江独钓》用的是什么笔意?

很别致独特。”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旁边。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疏朗。

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溪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一幅墨兰。

“公子好眼力,的确是个人独创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名家笔法。”

那人听了,眼睛一亮,凑近了细看那幅画。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朝我拱了拱手。

“在下赵淮安,略通丹青。

敢问这幅画的作者是……是我。”

赵淮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失敬失敬。

姑**画很有灵气,不知可否留个地址?

在下想登门求教。”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坦荡,没有半点轻浮,只有纯粹的欣赏。

我想了想,留了庄子的地址。

三天后,赵淮安当真来了。

他提着一坛绍兴黄酒,怀里揣着两卷自己的画作,说是来以画会友。

那天下午,我们在温泉边的梅林里铺开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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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