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到偏院。
我点起油灯,熬了一整夜。
将我十年来在死人堆里摸索出的兵法阵图,默写成册。
天亮时,我把册子交给了爹。
爹翻了两页,满意地点头。
“你总算懂事了。”
他转手就把册子递给旁边的沈明月。
“月儿,你拿回去照着抄一遍,明日爹就上报兵部,说是你呕心沥血所作。”
“有了这份军功,朝中再没人敢质疑你。”
我没说话,转身回房。
中午,娘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安安,今天是你十八岁生辰。”
娘摸了摸我的头发。
“吃口长寿面吧,过了今晚,你就是草原的王妃了。”
我拿起筷子。
面汤里,飘着一层浓厚的麻油。
我从小对麻油严重过敏,沾一口就会浑身起疹子,甚至闭气窒息。
我十岁那年误食了一口,差点死在军营里。
爹娘当时都在场。
我看着那碗面,迟迟没动。
门外,沈明月娇嗔着跑了进来。
“娘!你怎么把我的麻油面端给姐姐了?”
“厨房重新做的那碗清汤面才是姐姐的!”
娘愣了一下,拍了拍脑门。
“哎哟,你看娘这记性,端错了端错了。”
我放下筷子。
“我没胃口。”
入夜。
前院锣鼓喧天。
爹正在为沈明月办接印狂欢。
我脱下常服,换上一身夜行衣。
从床底摸出那把断了半截的红缨枪,放在桌正中央。
推开后窗,我翻了出去。
门外重兵把守,但府内的暗道,我比谁都清楚。
凭着袖子里的那枚通关金令。
我畅通无阻地出了城。
城外,面具使者和陈叔驾着马车在等我。
我跃上马车。
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困了我十七年的将军府。
次日,吉时。
震耳欲聋的牛角号声响彻京城。
老可汗的亲迎部队浩浩荡荡兵临城下。
使者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大喊:
“吉时已到!请大楚女将上花轿!”
“若是误了吉时,出了什么差错,可汗的几十万铁骑,定会踏平你们将军府!”
前院,娘和沈明月吓得脸色发白。
爹却满面红光,大笑一声。
“能出什么差错!”
“偏院围得像铁桶一样,她哪儿也去不了!”
他一挥手,带着十几个手持粗绳的家丁,气势汹汹地走向偏院。
“时辰到了,她若是不肯走,绑也把她绑上花轿!”
爹走到房门前,一脚踹开。
屋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