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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我放下笔,转身走出了正厅。
身后传来爹娘欢呼雀跃的声音,
“月儿,你姐姐既然签了字,战**事就稳了。”
“以后你坐在主帅的位子上顺顺当当,再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咱们将军府的荣华富贵,也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没有人叫住我,也没有人关心我还在流血的肩膀。
回到偏院,右肩的箭伤彻底裂开了。
黑色的污血洇透了半边衣衫,我发起了高烧。
贴身丫鬟春桃见我脸色惨白,惊呼一声,扭头就往外跑。
“奴婢去请大夫!”
一刻钟后,她红着眼圈跑回来,两手空空。
她跪在床边,支支吾吾地开口:
“大小姐,全府的大夫都被叫去二小姐院里了。”
我强撑着身子走到明月阁。
隔着半开的雕花窗,三个大夫正满头大汗地围着沈明月。
爹在里头破口大骂: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茶水烫了不知道吗?要是留了疤,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娘红着眼圈催促:
“快,把宫里赏的冰蟾膏拿来,厚厚地敷上。”
我看着沈明月那只手。
手背只是微微泛起了一点红。
而我右肩里,还卡着半枚没取干净的倒刺箭头。
我没出声,转身走回了偏院。
我点起油灯,把**在火上烤了烤。
咬住一块破布。
刀尖挑开血肉,生生挖出了那半枚生锈的箭头。
连带着剜掉了一大块腐肉。
我没喊痛。
这点痛,比起他们轻飘飘的“理所当然”,算得了什么。
伤口刚包扎好。
管家带着几个小厮一脚踹开了门。
二话不说,开始往外搬屋里的红木箱子。
那是我十年来用命换回的战利品,还有皇上御赐的寒铁宝甲。
我按住箱盖。
“你干什么?”
管家皮笑肉不笑,一把拨开我的手。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这些杀气重的东西留着不吉利。”
“二小姐明日接任主帅,正缺一套镇得住场面的头面。”
“夫人说,把这些破铜烂铁融了,给二小姐打一套纯铁的簪饰,算作您给妹妹的贺礼。”
我看着那件替我挡过无数次致命伤的宝甲。
那上面,还有我十四岁那年为了救爹,被刺穿留下的窟窿。
我松开了手。
“搬吧。”
小厮们把屋子搬得一干二净。
连我那把断了半截的佩剑都没留下。
老兵陈叔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跟着我出生入死八年,亲眼看着我这一身伤痕是怎么熬过来的。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这个断了条腿都没哭过的汉子,红了眼。
“小将军,他们怎么能......”
我打断他。
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摸出一枚带着体温的玄色玉佩。
递到他手里。
“陈叔,帮我跑一趟。”
陈叔攥紧玉佩,声音发颤。
“我......见到他后要说什么?”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交给他,他会知道的。”
陈叔刚走不到半个时辰,院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甲片碰撞声。
一圈重兵,将我的偏院死死围住。
连只**都飞不出去。
爹隔着门板,声音冷酷。
“安安,草原的迎亲使者明日就入京了。”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这几天你就在屋里待着。”
“这门亲事,你推不掉,也跑不掉。”
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漏风的窗前,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紧右臂的伤口。
跑不掉吗?
那可未必。